第932章 苏格兰场:破案,我们是专业的!
第932章 苏格兰场:破案,我们是专业的!
苏格兰场的人赶到时,乔治院已经被赶来看热闹的市民挤得水泄不通。
巡警一边喊著「让开让开」,一边把人往巷口赶,连几个刚下楼的住户也被推了出去。
佩蒂说自己看见了凶手,一个警察没听清,仍然催她离远点走,不要妨碍警方办案。
还好托马斯·巴雷特赶紧把她叫回来,又从人群里找出张伯伦几个,让他们不要走远,等待接受询问。
但那些原本只是站在门口张望的人,反而趁著这阵混乱挤进了楼里,冲著尸体指指点点。
带队的老警长站在楼梯上,一边皱著眉听基伦医生介绍伤势,一边让人检查死者的口袋。
接著,他又举灯照了照楼梯底下,问住户有没有见过她、她是不是来这里找人的。
几个人同时回答、七嘴八舌的,他听得不耐烦,叫他们按顺序一个一个说。
死者身上没有留下能指明凶手身份的证据,楼梯底下也没找到刀:一名巡警沿巷子追出去,回来时还拖著个醉汉,说这人衣服上也有血。
结果醉汉掀开袖子,露出刚在酒馆打架时划破的胳膊,骂骂咧咧地走了。
折腾了好一阵,警察终于在楼梯上发现了一串血脚印,从楼梯到铁门,印子越来越淡,到了外面的石路上就看不清了。
老警长让人把方向记下来,继续去北面的街巷找人。
一个年轻警探蹲在脚印旁看了半天,向警长提议,先把鞋印的长宽量下来,鞋底磨损和纹路也画清楚,栏杆上的血迹暂时别擦,等天亮再仔细检查。
「像福尔摩斯那样?」旁边的巡警笑了。
「对。」年轻人并不觉得丢脸,「他说过,鞋底沾的泥、衣服上的灰,都可能告诉我们那个人从哪里来,何况这么明显的血脚印?以前贝尔教授在苏格兰场也教过我们这些「你还要在这里找烟灰?」老警长忽然严厉地训斥,「人往北边跑了,你不去追,而是在死人旁边按小说教的办法找证物?」
年轻警探说,即使一时找不到凶手,留下痕迹总比什么都不留好;警长却已听不下去了,命令他立刻挨家挨户去敲附近酒馆的门, 查清这个女人今晚跟谁喝过酒。
苏格兰场当年成立过犯罪实验室,请约瑟夫·贝尔做顾问;后来停了拨款,又撤销了聘任。
年轻警探读过那些痕迹研究,以为正好用得上;老警长却只觉得,这群年轻人太荒唐,把小说当成了真的。
抬遗体的人终于来了,但担架在狭窄的楼梯上转不过弯,几个人只好重新挪位置。
年轻警探刚让他们留意脚下,警长就催他快去办事:他走出楼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串脚印旁边,又多了几枚新踩上去的血印。
第二天,这起凶案登上了伦敦报纸的头条。
死者叫玛莎·塔布拉姆,真名是玛莎·特纳;报导详细描述了她身上有多少伤口,并用了「野兽般的暴行」之类的字眼,把不少读者吓了一跳。
白教堂附近的妇人议论了一整天,入夜后有人宁愿绕远路,也不肯再从乔治院附近经过。
当记者们追问苏格兰场案件的侦破进度时,他们说死者的私人关系非常复杂,这很可能是一起情杀案,并且强调「破案,我们才是专业的!」
于是,死者和丈夫分居、曾经与另一个男人同居的经历都被报纸翻了出来,越写越像是她自己招来了这场灾祸。
至于蒙面男人究竟是谁,又为什么在她倒下以后仍然刺个不停,始终没有答案。
但这样报导已经能让住在西区的读者们放心了,毕竟一个深夜还在白教堂游荡、同几个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离他们的生活实在太远。
报纸很快就把凶案挪到了末尾的板块,不过几天时间,伦敦又有别的热闹可看了,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贫民窟的荡妇浪费时间。
而苏格兰场,也早把这个女人的卷宗压到了伯爵夫人首饰被女仆盗窃的案件下面了。
回到巴黎的佩蒂,读到《小日报》转载英国报纸的消息时气坏了。
「情杀?」她又看了一遍,随即把报纸递到他面前,「少爷,你看看。他们竟然说是情杀!」
莱昂纳尔接过报纸,发现玛莎·塔布拉姆生前的那些私事占据了大部分版面,关于凶手的描述只有寥寥几行。
「伦敦的警察在胡说八道!」佩蒂越想越生气,「就因为没抓到人,他们就能随便找个理由?」
接著她又说起自己看到了凶手的眼睛:「我以为他会害怕。毕竟我喊得那么大声,楼上的人也出来了,后面还有张伯伦他们。可是他看过来的时候————」
她说到这里,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凶手从自己眼前跑过的样子。
那人的眼睛里既没有惊慌,也没有仇恨,只有强烈的兴奋与行凶过程被意外打断后的烦躁。
「他根本不恨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情杀?」
1888年、伦敦、白教堂————莱昂纳尔几乎立刻想到了「开膛手杰克」。
这宗案子会不会也是那个凶手干的,他记不清了:但时间和地点,加上佩蒂描述的情形,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惕。
那场臭名昭著的连环凶杀,难道就这样开始了?
佩蒂还在替受害的女人生气,莱昂纳尔却给她下了一个简洁的命令:「假期结束,你回英国以后,不要再去白教堂一带了,尤其不要晚上去。」
佩蒂一愣:「为什么?」
莱昂纳尔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重一点,好让佩蒂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为那里有人在狩猎」,所有落单的女性都有可能成为他的猎物。」
佩蒂果然被吓著了,她很少看到莱昂纳尔的表情、语气如此严肃。
但她很快又替别人担心上了:「那贝丝他们怎么办?」
莱昂纳尔想了想:「先写信给老吉米,请他提醒附近的人,别让他们真信了报纸的说法。如果他们不信,就说这是我说的。」
佩蒂用力点了点头,起身就去找信纸了。
伦敦,一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天。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握著一把刀,刀刃上满是干涸的褐色血迹。
他低头看著,忽然觉得这些血迹有些恶心,于是拿起桌上的布,却始终没有真的擦掉它。
门外每响起一点动静,他都会警惕地抬起头,心跳也猛地加快。
那些脚步有的停在邻居的房门前,有的直接上了楼,没有一次真的在他的门口停留。
但他仍然紧紧盯著门缝,握刀的手也绷得越来越紧,直到楼里重新安静下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桌上摊著一份报纸,玛莎·塔布拉姆的姓名赫然在目。
他又把报导读了一遍,然后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板面上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头像版画,仿佛真的能触碰到她的皮肤。
接著他看著报导里苏格兰场关于凶手是死者情夫的猜测,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然后又把报纸扔回桌上。
接著,他重新把把高高举起,又一下、一下地往下空挥,那个女人惊恐的眼神仿佛在他面前出现了,还发出「咯咯咯「的气声,像音乐一样美妙。
那股兴奋的感觉竟然来到了他的身体里,正顺著血管在奔涌。
但很快,他又感觉到一阵空虚—毕竟,现在他的刀下并没有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男人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客厅的墙前,哪里挂著一副巨大的人体解剖图,灯光把图上每一个脏器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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