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突如其来

第746章  突如其来

    陈砺舟细细地回忆起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没有和任何人——包括南祝仁——细说的经历。

    在经过了那么久的咨询学习之后，陈砺舟立刻明白自己那时候的感受，其实就是轻度【解离】。

    那状态就像是个旁观者，看著自己的生活，却无法参与其中。

    「嘶呼，嘶呼」

    在陈砺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随著那些回忆的浮现，他的呼吸也渐渐地用力、急促起来。

    但他恍若未觉，只是用力地回忆著。

    回忆的突然清晰，以及躯体上的敏感，让他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之后，终于能够在那一层将自己和生活隔绝开来的薄膜上，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嘶——呼，嘶陈砺舟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里面似乎在酝酿磅礴的东西。

    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开始更加猛烈地翻滚，扔出一些画面。

    在妻子去世之前，他们的生活是有些不对劲的至少陈砺舟自己是不对劲的。

    「陈老师？陈老师————您还好吗？」申学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陈砺舟的思绪。

    陈砺舟猛地抬头，看到了妻子学生不安的脸。

    「嘶一呼——小申，我老婆以前跟我说过你，好像她近几年和你都保持著联系，对吧？」

    眼前男人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申学成不由自主地扔下筷子，一下就恢复了刚刚见到陈砺舟时拘束的状态。

    他对陈砺舟的问题回答得一板一眼：「对————去年都还有联系。」

    「那时候我正在找实习，就是苏老师跟我推荐的您的公司，说是这公司非常不错。但是我之前没有跟你说，因为总感觉————时机不对。」

    陈砺舟回家之后也很少跟妻子交流工作的事情，从来没有主动暴露过任何负面的信息。

    因此在苏芳芳的眼里，能够给丈夫一份高收入且稳定工作的公司，肯定是不错的，甚至是值得给学生推荐的。

    申学成之前没有特地说过自己进公司是苏芳芳推荐，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连上门慰问都担心会显得别有用心的学生。  

    「好，也就是说，直到芳芳走了之前，你们还是有联系的。」陈砺舟深吸一口气，那我想知道————你们平时会聊一些生活的话题吗？」

    「她有没有抱怨过现在的生活，有没有提过诸如————想要回老家，这样的话题呢？」

    申学成的表情一下子尴尬起来：「呃————这。」

    一副「有些话不太方便说」的表情。

    但对于社交经验丰富的陈砺舟来说，这副表情相当于什么都已经说过了。

    陈砺舟突然感觉到手脚发麻，这是【解离】的前兆。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扣住了左手的虎口，同时左手狠狠地按住自己的腹部。

    这动作让对面的申学成一下子慌了：「陈老师？你身体不舒服吗，陈老师？」

    他的声音很大，动作也很大，以至于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视。

    而其中的两束目光在接触到这里之后，就定住不动了。

    「嘶呼「我没事。」陈砺舟道。

    只是一瞬间，陈砺舟的那些表情，身体上的那些感受，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隔离膜，尽数被排斥在外。

    他展现出一种非常正常、完全不需要人担心的样子。

    「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得走了。」

    说著也不等申学成的反应，陈砺舟直接端起自己没有动过一筷子的餐盘，站起身。

    申学成表情愣愣的：「陈老师，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过陈砺舟却没有再对亡妻的学生做出什么反应了，在说完道别之后转身就要走。

    「陈总监————是陈总监吗？」

    然而，两个身影却突然出现，挡住了陈砺舟的路。

    在刚刚陈砺舟对自己进行【解离阻断】的时候，申学成的反应格外的大，也在人来人往的员工食堂里面吸引了格外多的视线。

    而有的人不仅仅是被吸引了视线，而是整个人都被直接吸引了过来。

    站在陈砺舟面前挡住他去路的，是两个人。他们都微微弯著腰，眼底布满红血丝，工牌在胸前挂得歪斜。

    出声的男人胸前工牌上沾著一大块墨渍，晕开的墨痕几乎盖住了名字：「陈总监，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

    墨渍工牌男人的脸上带著庆幸：「我是市场部的，平时负责渠道运营，和您那边的人对接比较多————前几天我们收到了裁员通知，心里实在没底，但是到处都找不到领导，也没人能问。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您这位总监。」

    「所以冒昧想跟您念叨念叨————」

    确实，从中层管理开始，就很少在员工食堂吃饭了。便是陈砺舟都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才会出现在这里。

    墨渍工牌男人的话讲得客气。在他讲话的同时，他的同伴也一直在拉扯他，是真的觉得眼下的行为过于冒昧。

    但是墨渍工牌男人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端著自己的餐盘就非常自来熟地坐下来拼了桌。

    他脸上做著客气的表情，嘴里也不停：「陈总监，我们部门这次裁了一半人，但是补偿标准只按基本工资算，而且只有「N」，没有「+1」————这样真的不行啊。」

    「我爱人下个月预产期，产检费、住院费已经预支了不少，北都的房贷月供又高，按现在这个标准，撑不过三个月。」

    「陈总监，我们以前合作过好多次，我也算是您半个下属。我们部门的总监不像您这么好，不管事，也不护著我们————」

    墨渍工牌男人的同伴又拉扯了他一下，而他恍若未觉：「我们现在也是真的没办法

    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帮我们跟领导提一嘴？我们也不说谈条件，只是想要按照劳动法拿到我们应该拿到的那份就行，不然我们真的没法过————」

    说完，墨渍工牌男人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陈砺舟：刚刚一直拉扯他的同伴也停下动作一起抬头。

    陈砺舟保持著站姿，眼神涣散，像是没完全听清他们的话。

    半晌，他才冷冰冰地道：「你跟我说这个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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