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仙王起杀心方渠吓破胆
仙王没有立即说话。那短暂的沉默里,方渠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胸腔里,重得发疼。殿外的风似乎也停了下来,连灯火都不再爆响,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方渠不敢抬头,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尽量显得没有任何旁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仙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带著清晰的审视:「方渠,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难道你也想试试女娲灵的威力?」
方渠浑身一抖,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他忙不迭地重重磕头,额角结结实实撞在面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嘴里急急喊出来:「仙王大人明鉴,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属下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觊觎女娲灵。
属下只是怕林逸那个人邪门得很,怕他万一在外头又得了什么助力,再生出些变故来。属下最担心的,还是仙王大人的安危。只有仙王大人安全了,我们仙王宫这些人才能真正安全。
属下这条命算不得什么,可仙王大人若有个闪失,整个仙王宫都要跟著遭殃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真,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那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散开,显得格外卑微。方渠伏在地上,肩头微微发抖,像是真被仙王的猜测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说完这些,额角的汗已经滑到了下巴,顺著脖颈滴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问得急了,已经让仙王起了疑心。
若不能马上把这个疑心压下去,他今天恐怕连这大殿都出不去。
仙王听了他的话,脸上的冷意却没散,反而更沉了几分。他慢慢坐直身子,身体微微前倾,俯视著地上缩成一团的方渠,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薄怒:「你的意思是,林逸还敢打进孤的仙王宫,当面挑衅孤这个仙王的威严不成?」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裹著沉沉威压,震得方渠耳中一阵嗡鸣。他差点吓死,额角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出几个细小的深色印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确实说大了,竟像是暗指林逸能威胁到仙王宫,这无异于当众打仙王的脸。方渠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喘气都困难。
他慌忙把整个上半身伏下去,额头在地上碰了一下又一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仙王大人恕罪,属下绝没有那个意思。
属下就是担心仙王大人和仙王宫,毕竟这里所有人都仰仗仙王大人活命。林逸若有任何异动,属下们都会为仙王大人担心。方才是属下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仙王大人责罚。」
仙王没有叫起,只是冷冷看著方渠。殿中灯火烧得极旺,照得方渠后颈一片通红,也照得他那身衣袍因为冷汗而紧紧贴在了背上。方渠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知道若是继续硬辩,只会让仙王更加怀疑。若是一味求饶,又显得自己真藏了心思。
他只能把话头往林逸身上引,往仙王宫的安危上引,让仙王觉得他是因为害怕林逸,才一时口不择言。
他等了一会儿,见仙王没有继续发作,才壮著胆子,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仙王大人,属下这次说错话,是属下糊涂。
可属下心里实在放不下,才总怕林逸会再弄出什么事来。属下斗胆想,既然仙王大人手里有女娲灵,又有仙王大人的无上力量,那不如仙王大人先下手为强。
趁林逸还没生出更大的乱子,直接将他按住。这样既能给整个仙王宫免去所有后顾之忧,也能让外头那些势力知道,仙王大人的威严绝对不容冒犯。」
仙王听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像冬天里一块冷铁落在地上,又硬又凉。他看了方渠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嘲弄,又带著几分杀意,缓缓开口:「方渠,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刚来仙王宫就要挑起战争,到底打的什么心思?孤和林逸打起来,难道仙王宫的人就不用死了?」
方渠被这句话刺得浑身一哆嗦,额头抵在地面上,冷汗顺著鬓角直往下淌。
他原以为仙王提起女娲灵时那般得意,心中必然存著几分与林逸正面对上的底气,便想顺著话头往上推一推,看看能不能让这两位尽早撞在一起。
只要仙王和林逸真正撕破脸动起手来,不管最后谁胜谁负,他夹在中间的人总能找到空子。
哪怕两人互相消耗一番,他也能趁机喘口气,不必像现在这般脚踩悬崖,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
可仙王刚才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他那点盘算全浇透了。仙王说得没错,林逸不是寻常人物,真要和仙王宫公然开战,两人打起来哪里会是点到为止。
到了那个份上,别说仙王宫,便是整片势力范围内的各方强者都要被卷进去。到时候谁输谁赢且不论,这仙王宫必定要被打得七零八落。
宫中的高手死了,老人四散,剩下的人还不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林逸和仙王若真两败俱伤,下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一拥而上,仙王宫立刻便成了能者居之的地方。
他方渠如今这点微末身份,在乱局里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更别提坐收渔翁之利。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方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点计划,此刻被仙王轻描淡写地一戳,竟显得漏洞百出。
仙王能在林逸面前稳稳坐著,又能在方渠面前大大方方说出女娲灵的事,哪里会想不到别人是否会挑动他和林逸相争。
方渠暗骂自己一时昏了头,竟把仙王当成轻易能被推著走的角色。这一下不但没讨到半点便宜,反而把自己的急迫露了个干净。
他伏在地上,一时不敢接话,只觉后背的衣袍又湿透了几分,紧紧贴住皮肉,冷得他肩膀微微发僵。
仙王没有继续逼他,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明了的冷意。殿中灯火仍在静静燃著,偶尔有灯花轻轻爆开,声音细小,却像打在方渠心口上。
他总觉得仙王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越久,他的心思便越藏不住。林逸到底跟他说过什么,仙王迟早会想到这一层。
到那个时候,他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真就全看仙王今日的心情了。
方渠知道这会儿说多错多,最要紧的是把方才的冒进遮掩过去。
他额头仍贴著地,嗓子干得发紧,低声开口:「仙王大人教训得是,属下方才糊涂,只想著林逸此人危险,怕他日后危及仙王大人和仙王宫,竟没顾得上想这一层。
仙王大人说得极是,您和林逸若真动手,仙王宫上下都要跟著遭难。属下这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请仙王大人恕罪。」
他声音又低又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说完之后,殿中又安静下来。
仙王似乎并不急于叫起,而是慢慢靠回宽大的椅背中,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那一声扣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楚,方渠的背脊跟著一颤。
「方渠,你能想到这一层,倒也不算太蠢。」
仙王声音淡下来,听不出多少情绪,「但孤今天再告诉你一句,在这仙王宫里,不需要那么多自己的算盘。你如今既站在这里,有孤的庇护,就该守著孤的规矩。
林逸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孤用来办事的一把刀。刀嘛,只要还能用,孤就不会轻易去折。至于什么时候换刀,那是孤的事,轮不到下头的人替我著急。」
方渠连忙点头,额头又在地上轻轻碰了一下:「属下明白,属下以后再不敢多想了。仙王大人能用林逸,那是仙王大人的本事。
属下只求能在仙王大人手底下把差事办好,绝不再提这些没来由的话。」
可他心里清楚,仙王这话明面上是在教训他,实际上还是在敲打他。仙王已经把林逸的位置摆得很明白。林逸能办事,所以仙王留著他。林逸听话,所以仙王不急著动他。
女娲灵也好,别的手段也好,都不过是仙王最后保底的筹码。只要林逸还有用处,仙王就不会和林逸掀桌。方渠原本想促成的那场正面冲突,在仙王这里根本行不通。
至少现在,仙王是绝对不会和林逸公开开战的。
这让他心里越发苦闷。林逸和仙王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从没停过互相使绊子。今日林逸来殿中装得那般恭敬,转眼仙王就把女娲灵的事告诉了他。
而仙王又藉著方渠的口,把不和林逸开战的意思说得清清楚楚。这两人斗来斗去,都留著余地,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最难受的,偏偏是他这个夹在中间办事的人。
仙王要他去盯林逸,林逸又要他去拿女娲灵,他若稍有行差踏错,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他。
方渠只觉自己像陷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里,越挣扎越往下沉。他本想著让两人先打起来,不管结局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日日提心吊胆。
可仙王今日这一番话,把他这条道彻底堵死了。林逸不会和仙王公开翻脸,仙王也不会被谁轻易挑动著主动出击。
他若再提,只会让仙王认定他居心不良,到那时他连现在这点立足之地都保不住。
他咬著牙把这些念头强压下去,告诉自己眼下绝不能急。仙王和林逸哪一个都不是他能逼得动的人。
真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不会先斗起来,反倒会先回过身来查,到底是谁在中间搅和。到那时,他方渠这点小动作,哪里经得起细看。
只怕不等两人动手,他自己先要变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死得难看不说,还一点用处都没有。
方渠越想越怕,伏在地上的身子不自觉又缩了缩。他只盼著仙王莫要再问下去,更别再提林逸。有些事,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只要仙王不再追问他今天到底来做什么,他还能勉强撑著这副忠于仙王的样子。可若仙王再深问一句林逸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他只怕自己真会露出马脚。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仙王坐在上方,半晌没出声,就在方渠以为这一关要过去时,那威沉的声音又慢慢落下来:「方渠,你今天的话,前后有些对不上。
一会儿说林逸听摆布,一会儿又怕林逸异动。孤听著,你倒像是从他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又被吓著了。是不是林逸跟你说了什么话,让你今日这么坐立不安,还拐著弯来探孤的口风?」
方渠心头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额角滴下的汗砸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深色痕迹。仙王果然起了疑。
方才他说得太多,又太急,到底没能把话头完全圆过去。眼下仙王直接点出林逸,他若答得不好,今日真就走不出这殿门了。
他不敢抬头,只能把身子伏得更低,用最谦卑的姿态回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他知道自己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认。哪怕仙王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只要没有实证,他就还有活路。
今日已经够倒霉,若再被仙王洞察出他和林逸私下有往来,一切就全完了。到那时,什么计划,什么女娲灵,都跟他再无关系。
他只会变成这殿中一具冷透的尸首,被人拖出去,再无人会提起。
方渠把心一横,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像是被仙王的猜测吓住了一样:「仙王大人明鉴,属下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听林逸说。
属下若见了他,哪还轮得到属下来仙王大人跟前请安。林逸今日来殿里,属下也只是远远看见他进出,根本没资格和他说上话。
属下就是看他最近风头太盛,人又邪门,才总怕他做出什么对仙王大人不利的事。仙王大人也知道,属下从前和林逸那边的人有些往还,所以心里更不踏实。
属下若是从他那里得了什么话,今日早就禀报给仙王大人了,哪还敢藏著掖著。」
他说得又急又真,到最后声音都带了些发抖的哭腔。那伏在地面的姿态,任谁看了都像是个被吓坏了的可怜人。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没在今日和林逸多说什么,可林逸之前请托他的事,却是实打实的埋在心底。只是眼下,他必须把仙王的怀疑挡回去。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要把今天这关撑过去。
仙王似在打量他,目光迟迟没有移开。那沉甸甸的注视,让方渠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伏著不动,脑中却飞快转著,想找一个能让仙王彻底放下疑心的说法。
他知道,一味撇清不够。仙王不会因为他说没有就信。他必须让仙王觉得,他之所以这般在意林逸,全是因为忠心,全是因为害怕仙王受到威胁。
如果他足够诚恳,或许还能让仙王把这份怀疑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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