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仙王被忽悠瘸了
仙王「哈」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里带著压不住的自得:「不说话也不打紧。以后你们要说的还多著。今日这一面,你就该看出来了,林逸那人已经彻底没了心气争斗。
在我跟前,便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方渠听得心头一跳,脸上却不敢显露,只把头埋得更低:「仙王明鉴。林大人对仙王一向恭敬,属下也看在眼里。」
仙王哈哈一笑,靠回椅背,语声散漫又透著一股睥睨:「你们这些底下人,就是见事不深。林逸在人前当然要做足样子。
可今日在殿里,我几次拿话试他,他连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有,只一劲说要替我去办副本。这种人,就是被压得久了,早就没了血性。我还当他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方渠屏著气,小心地抬头看了仙王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仙王笑得畅快,显然对林逸今日的恭顺极为受用。方渠心里却发紧,他并不清楚林逸真正的打算,只觉仙王说得过于轻巧。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不敢说,只能顺著仙王的意思点头。
仙王见方渠这样识趣,更加满意,抬手指了指他:「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叫人去找你。往后仙王宫里的杂事,你也该接过来了。
林逸有林逸的事要做,宫里宫外这些细碎又紧要的,你替我多上上心,好好打理。别学那些只顾著外头、不把宫里放在眼里的人。」
方渠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稳:「属下明白。仙王宫的每件事,属下都会仔细照管,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仙王笑著点头,神色中满是不以为然:「凭你也确实该勤谨些。你的底子比不得林逸,可胜在听话。只要你一心向著我,日后自有你的好处。林逸今日走了,倒把地方腾出来了。
你便放手去干,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宫里打理得更妥当。」
方渠再拜应下,口中连连称是。仙王又笑了几声,才抬手让他起来。殿外夜风穿堂而入,把满殿灯火吹得微微摇晃。
仙王坐在那片光影里,脸上仍带著笑,彷佛已经看见诸天侧目、众人臣服的光景。
方渠还跪在地上,头低著,耳边是仙王刚才那阵笑声落下去后留下的余音。殿中灯火照得他后颈微微发烫,他却觉得背上有些发凉。
仙王笑得那样畅快,分明是半点也没有把林逸放在眼里。可方渠越听,越觉得林逸这个人绝不简单。
林逸今日来殿里之前,明明还交代他去拿女娲灵,话里话外都透著要在暗中动手的意思。怎么一转脸到了仙王跟前,竟能哄得仙王亲口说出他没有争斗之心这种话来。
这前后一比对,方渠只觉林逸的城府深得吓人。他暗自捏了一把汗,跪在地上的膝盖不自觉地往地面又压了压。
殿内安静了那么一瞬,方渠甚至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地面的轻响。他不敢抬头,只把眼珠子低低垂著,盯著眼前一小片光洁如镜的地面。
那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身形,缩成一团,像个连气都不敢大喘的人。
他心里却乱得厉害,一会儿是林逸同他说话时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一会儿又是仙王方才大笑时震得殿中灯影乱晃的模样。
他越想越觉得林逸厉害,明明在仙王跟前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可就是让人抓不住半点错处。仙王竟以为林逸没了心气,这可不是林逸最想让人看到的么。
方渠只觉手心都潮了,他悄悄把手指在袖中蹭了蹭,又继续伏著。
仙王靠在座上,见方渠半天没有吭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几分。他拿指节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却像落在方渠耳膜上一样。
仙王语声不高,带著几分散漫,又夹著一点审视:「方渠,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方渠被这一声叫得心头微跳。他赶紧又伏低了些,把脸几乎贴到地面,才开口:「回仙王大人,属下没想别的,只是心里头还在为仙王大人方才的话高兴。
仙王大人今日几句话,就把林逸那样的人镇得服服帖帖,属下实在佩服得紧。」
仙王眉梢一挑,似乎觉得这话顺耳,唇角又浮起笑来。他换了个姿势,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身子往旁侧了侧,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你倒会说话。
那你且说说,林逸今日可算认清事实了。」
方渠哪敢迟疑,立刻顺著话头道:「回仙王大人,属下觉得林逸一定是认清事实了。仙王大人坐镇仙王宫,威压万界,任何人在仙王大人面前都翻不起风浪。
林逸虽然有几分本事,可今日在殿里连头都不敢抬,足见他已经明白,在仙王大人跟前逞强是没用的。从今往后,他大概不会再生出对仙王大人的不臣之心了。」
仙王哈哈大笑,笑声在空阔的殿内撞开,震得灯影都晃了两晃。他抬手指著方渠,语气里满是得意:「好,好,你方渠也是个识时务的。
林逸那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如今被压得没了气性,反倒老实了。你既然看得明白,今天开始就在仙王宫好好当值。只要你用心,我自然亏待不了你。」
方渠连声称是,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仙王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好好当值。仙王宫里的一应事宜,属下一定为仙王分忧解难,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仙王大人交代下来的事,属下就是不吃不睡也要办好。」
仙王见他态度如此,心里越发满意。他上下打量方渠一眼,见这人跪得端正,说话也滴水不漏,虽然本事不如林逸,可胜在听话。仙王此时心情极好,又想起林逸来。
他手指在扶手上慢悠悠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问:「方渠,你这几天和林逸接触得多。依你看,林逸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方渠没想到仙王会突然把话头转到这上头来,心里猛地一沉。这个问题太难答了。他说林逸好,仙王定然不喜。他说林逸不好,又怕将来林逸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方渠低著头,只觉得殿中灯火把自己脸上每一点犹豫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用力咽了一下,尽量压住声音里的不稳,假装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回话:「回仙王大人,属下与林大人接触不深,只看得出他武力值很高。
仙王大人差遣他做事,他表面上也还是听的。只是属下觉得,林大人主意太多,恐怕需要仙王大人一直管教著,才能不生岔子。」
仙王听完,不仅没有动气,反而觉得方渠这几句话句句说到了心坎上。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早就看透的笃定:「你说得不错。林逸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明明已经给他规划好了事情,他偏还要一意孤行。你说这不该约束吗?若不是看在他还有些用处的份上,我早就不容他这样放肆了。」
方渠连忙点头,嘴上紧跟著说:「仙王大人说得极是。林逸确实需要仙王大人好好约束。若不是仙王大人压著,他更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不过属下也想说,林逸的战力确实不可小觑。仙王大人能把这样的人稳稳约束在手里,正是仙王大人的厉害之处。换作旁人,只怕早被林逸掀翻了。
也只有仙王大人,能让他老老实实听命。」
仙王听罢,嘴里发出一声呵笑。他缓缓坐直身子,语气突然压低了几分,带著森然的把握:「方渠,你到底是明白的。不过孤也不妨告诉你,就算林逸再厉害又能如何。
他身手再强,也逃不出孤的手掌心。孤手里有绝对克制他的东西。有那东西在,这小子绝对翻不了天。」
方渠听仙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后颈早已被殿中的灯火烤得发烫,冷汗却一层一层地从脊背里渗出来。他额头抵著地面,耳边反复响著仙王刚刚那几句话。绝对克制林逸的东西。
有那东西在,这小子绝对翻不了天。方渠不是傻子,能把林逸这种人物稳稳压住,又让仙王如此得意的东西,除了女娲灵,不会再有第二样。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整个人像蹲在悬崖边上,连气都不敢喘得太急。
殿内静得厉害,方渠甚至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一朵细小灯花的轻响。他伏在地上,眼珠子低低垂著,只看得见面前那一小片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
那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轮廓,缩手缩脚,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在地上。他越是想,越觉得林逸这人深不可测。
今日林逸来殿里之前在做什么,他分明还在谋划女娲灵,还叫自己去办那件事。怎么一回头,就能让仙王认定他已无争斗之心了。
如今仙王又亲口说出手里有克制林逸的东西,这些细节扣在一起,让方渠只觉后怕。
仙王见方渠半晌不吭声,兴味有些淡了。他微微侧过身,一手搭在宽大的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发出极轻微的扣响。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敲在方渠耳膜上。
仙王声音懒懒地落下来:「方渠,孤跟你说这些,是看你还有几分眼力。怎么,听了反倒不说话了?」
方渠连忙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额角贴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些刻意的颤抖:「回仙王大人,属下不是不说话,是心里太震动了。
仙王大人果然深不可测,手里竟还握著这样厉害的东西。属下只是……只是还有些不踏实。那林逸之前并不是个服管的性子,甚至还敢对仙王大人动手。
眼下这个关头,可千万不能给他留下半点机会。属下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慌得紧。」
他说这话时,故意把语气弄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害怕林逸再生事端。仙王坐在高处,将方渠这副样子看得清清楚楚。方渠越是怕林逸,仙王心里就越受用。
他哼笑一声,手指不再敲了,改为轻轻拍了拍扶手,语气里满是把握:「你怕什么。孤既然说得出,就自然做得到。告诉你也无妨,孤手里有的是女娲灵。
那林逸再厉害,他的手段在女娲灵和孤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够看。女娲灵天生就能压制他,有这东西在,他连一丝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方渠听到「女娲灵」三个字,脑子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额头还贴著地面,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抬起头来。
仙王竟然真的说出来了。女娲灵,果然就是女娲灵。林逸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话,竟没有一句是假话。这么重要的事情,林逸居然把所有实话都告诉了他。
方渠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只觉自己像踩进了一张早已铺好的网里,越是挣扎,越被看不见的线缠得死紧。
他用力咽了一下,喉咙里干得发疼。殿中灯火那么亮,照得他后颈一片湿亮。他想,林逸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明知道女娲灵是仙王压身的底牌,却还是敢把实情全透给自己。
若不是林逸有十成把握能拿捏自己,便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把仙王这点底牌放在眼里。不管是哪一种,都让方渠心里发寒。
他悄悄把额头在地面上贴得更紧,冰凉的触感让他勉强没有失态。他忽然明白,林逸之前为什么敢在仙王跟前那么低眉顺眼。
林逸要的就是仙王自己说出女娲灵,要让仙王觉得已经稳稳拿住了他。这种被人算准了每一步的感觉,让方渠从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意。
可眼下仙王正在兴头上,他不能露出半点异样,只能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继续装成一个只想求个安心的小人物。方渠心中却飞快盘算。
女娲灵的事,林逸既然敢把实情都告诉他,那就说明林逸根本没想瞒他。林逸要他去拿女娲灵,又让他亲眼看到仙王对女娲灵的仰仗,分明是要他死心塌地站在林逸那边。
可他现在跪在仙王面前,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他只能藉著仙王的高兴劲儿,再多套一些话。
这个问题虽然冒险,可若是能弄清楚女娲灵到底怎么用,或者是不是只有仙王能用,他往后也好给林逸一个交代。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才慢慢伏低了一点,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仙王大人,属下斗胆,还有一事想不明白。这女娲灵既然如此厉害,那是不是谁拿了女娲灵,都能克制林逸?」
这句话刚出口,殿中的气氛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方渠能感觉到仙王原本松快的身形顿了一下,高高在上的目光从上方落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而是带著几分掂量。
那目光并不锐利到刺人,却像一片冰冷的霜,慢慢落在方渠后颈上,让他浑身都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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