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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5章 仙王:你急著走?


林逸走到殿中站定,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属下参见仙王。深夜来扰,是属下的不是。只是有一件事须得亲口向仙王回禀,不敢拖延,这才斗胆前来。」

    仙王「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又放下,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林逸仍垂首,声音听来平稳:「今日盛宴之上,仙王威仪隆重,诸天众神无有不敬,足见仙王统御之能。属下散席后细想,心中只觉敬服。仙王坐镇至此,实是上下归心。

    属下能随侍在仙王左右,已是莫大福分。」

    仙王听了,神情看不出多大变化,只慢慢说:「你深夜过来,不会只为说这几句好听的吧。」

    林逸道:「仙王明察。属下不敢只拿虚辞敷衍。前番仙王交给属下的差事,属下还记在心上。副本之事尚未处理干净,属下若再耽搁下去,怕误了仙王的大事。

    如今宫宴已经结束,属下想请命前往新的副本探查,将其中的虚实打探清楚,也好早一日给仙王一个交代。」

    这话说完,殿内突然安静下来。簷角的风从殿门缝隙里钻进,吹得灯火齐齐一抖。仙王没有立刻接话,只把目光慢慢落在林逸身上,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是真的打算去探查副本,还是觉得这仙王宫里没有你的位置,想尽快离开?」

    林逸没想到仙王会这么问,立刻表示,只是要为仙王继续分忧。

    仙王听了林逸的话,没有马上开口。他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又把茶盏放回原处,杯底与案面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

    殿内灯火通明,照得他面上每一丝神情都清清楚楚。他看向殿中站著的林逸,见林逸依旧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从肩到膝都透著一股恭顺。

    可越是这样,仙王心里那股疑心就越发压不住。

    他想,林逸这个人从来不肯这样老老实实地低头。今日在盛宴上,林逸看似随众朝贺,实则没有半点真心的畏惧。

    旁人跪拜时身子压得极低,只有他,行礼行得规规矩矩,却没有一点要弯折下去的意味。

    这会儿在殿里,林逸把姿态放得比外头更低,答话也挑不出错处,反而更让人觉得是刻意做给他看的。  

    仙王没有让林逸起身,只拿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林逸也不急,更没有抬头,就那么站著,像一根扎在殿中的木桩。

    仙王心中越发不痛快,他觉著林逸每一句话都像是早早想好的,专门用来应付他。林逸越是说「为仙王分忧」,仙王越听越觉得这话后头还有别的话。

    林逸这个人心思太深,哪怕是真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像裹了层东西。

    过了好一阵,仙王才慢慢开口:「你这一趟去副本,是早就想好了的,还是今日散席之后才有的念头。」

    林逸没有任何迟疑,声音不高不低:「回仙王,属下一早就想好了。副本的事一直悬挂在属下心里,只是在宫宴结束之前不敢擅离。

    今日随众参拜,见仙王统御四方,百神归附,属下更不敢怠慢了差事。所以宴席一散,属下便来向仙王请命。」

    仙王听著,唇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并不相信林逸这样爽快。林逸说「更不敢怠慢」,听来像是怕了,可仙王知道,林逸若真怕他,断断不会深夜一个人跑来见他。

    仙王自己坐在王座上太久,什么人到了他面前,是先害怕还是先盘算,他只需看上一眼,多半就能分辨出来。

    林逸此刻的姿态里,恭顺有余,害怕太少,甚至可以说,一点害怕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如今在我面前,倒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以前我只觉得你本事不错,没想到嘴上也这样利索。你这样说,我倒不好拦你了。」

    林逸仍低著头:「仙王说哪里话。属下这趟去副本,全是为了早些替仙王扫清隐患。属下在仙王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仙王眼睛微微眯起,心道,这才是林逸。他把自己说得越谦卑,底下藏著的打算就越多。若真是一心一意办事,何必反复强调什么实话。

    他越是强调,越说明那些话不是实话,只是他早就编排好的说辞。仙王不信他。这殿中明亮的灯火能把林逸的影子照得分明,却照不出他肚子里的东西。

    仙王看够了,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反倒更不放心。

    不过仙王也并不急著揭穿。他清楚林逸这样的人才,不能一刀杀了,也不能远远放走。放在身边,虽然危险,但总有法子慢慢磨他。

    仙王向来喜欢这样的滋味,看一个能人在他手下伏低做小,日复一日地替他奔走,渐渐被磨去心气,最后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完全握在掌中的感觉,比什么许愿都让他舒坦。

    林逸于他,便是这样的人。

    林逸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不用抬头,也能猜到仙王此刻的眼神,必定像在看一只关在笼里的雀。仙王最喜欢看人有本事,又不得不低头求活的模样。

    谁越能忍,他就越要留谁在跟前慢慢打磨。林逸知道,仙王留他,不是信他,而是舍不得他这么趁手的棋子。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场撕破脸的时候,只是眼下还没到那个份上。

    可林逸也不著急。仙王越自负,越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仙王总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万界之巅,谁也撼动不了他。这种自满是林逸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仙王要的不是真心臣服,而是所有人都跪著,连喘气都看他的脸色。他享受这种统治感。林逸看得明白,所以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著抬头,而是让仙王继续舒服地坐在上面。

    仙王心中各种念头转了几转,再看林逸低眉顺眼地站著,从头发到脚跟都透著一股驯服。他渐渐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高看林逸了。

    这人虽然有些本事,可到底还是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林逸再会隐藏,也不敢真的当著他的面放肆。今天晚上肯来夜禀,又摆出这样一副恭顺样子,多半是真的觉得怕了。

    仙王越想越觉得痛快,压在胸口的那点疑心虽然没散尽,却也被这股得意冲得淡了许多。

    他换了个坐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状似随意地说:「你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得记住,你能有今日,全是我给你的机会。

    你出去之后,旁人看的是我的脸面。你若把事情办差了,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我仙王的脸。」

    林逸点头:「属下明白。」

    仙王「嗯」了一声,又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明白就好。我最怕的就是有人觉得,我给他几分颜色,他就可以自作聪明。林逸,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林逸语气不变,仍然恭恭敬敬:「属下不敢。仙王对属下有知遇之恩,属下只盼能多替仙王办事,从不敢有别的念头。」

    仙王盯著他,慢慢道:「不敢最好。你要真没有别的念头,这次副本就好好办,办得漂亮些。等你回来,我再想想给你什么新的差事。不要让我觉得,你只是想借机躲开。」

    林逸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他知道仙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试他。他若这时候急著辩解,反倒会坐实了仙王的猜疑。眼下最好的应对,就是少说。

    他越平静,仙王越难从中找到缝隙。林逸也不怕仙王打量,反正仙王早就对他存了戒心,他再怎么表忠,也改变不了什么。

    倒不如把所有明面上的规矩都做足,让仙王一时找不到由头发作。

    仙王见林逸如此,只觉这人真是能忍。明明已经被人指著心思质问了,还能不慌不忙地站著,半丝怒气也没有。这样的忍劲,若换作旁人,仙王或许会欣赏。

    可放在林逸身上,他只觉更加危险。一个太能忍的人,若不是真的没有野心,就是在等一个把所有帐一次算清的机会。仙王更相信是后者。

    不过,仙王又觉得,即便林逸有异心,也翻不出他的掌心。眼下的诸天万界,有几个敢与他硬碰硬的。林逸若真有那个胆子,也不会在这里跟他说这些软话了。

    仙王自认站得够高,看得够远,林逸再是能折腾,也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折腾。等他想收网时,随时可以收。

    这么一想,仙王心里那点不痛快又散了几分。他看著林逸低眉顺眼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威势已经压得林逸不敢喘气。

    林逸今日来,或许就是怕他追究,所以急著表忠心,急著替他去副本办事。这倒也好,省得他再费心思去逼。林逸既然主动要办差,那他便放手让他去办。

    办好了,是他仙王用人有方。办坏了,正好有机会治林逸。他怎么都不亏。

    于是仙王抬了抬下巴,语调比方才懒了几分:「行了,你既然要办,就拿出些真本事来。这次副本不比以往,我听说里头凶险得很。你自己小心些,别把命白白丢在里头。

    我的话你记住了,差事办好些,别让人说我看走了眼。」

    林逸又行了一礼:「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敢辜负仙王信任。」

    仙王看著他,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对他这态度还算满意。其实他并不是真信林逸,只是觉得林逸现在这样,至少还肯在他面前装个样子。

    只要林逸还愿意装,事情就还在他掌控之中。等哪一天林逸连装都不愿意装了,那才是真正要防备的时候。眼下倒还不必。

    仙王撑著扶手,正了正身子,语气又重了几分:「副本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这一次去,不要只查些皮毛回来。里头那些不安分的,该压就压,该清就清。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听你回来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若能办得干脆,我自然记你的功。若办得拖泥带水,以后也别再往我跟前凑了。」

    林逸低著头,把这一串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知道仙王这是最后给他上弦,明著提醒他差事要紧,实际是在告诉他,若没有用处,就不必再回仙王宫了。

    这话若落在旁人耳里,保不齐会吓得腿软。可林逸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声音平稳地应道:「属下记下了。此次前往副本,定会查个明白,给仙王一个清楚的回话。」

    仙王见他应得不慌不忙,倒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他摆摆手,身子又靠了回去,声音懒散:「去吧。早些出宫,别耽搁了行程。

    你走之前,也不必再来辞行,省得我又要听你说这些没味的话。」

    林逸再次躬身,倒退两步,才转身向殿外走去。他脚步不急,鞋底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一声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仙王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那身影快要走出殿门,才慢慢收了回来。殿内重又安静,只剩下灯火还亮得刺眼。

    林逸跨出殿门,夜风迎面扑来,把他额上被殿内热气蒸出的薄汗吹得干干净净。他面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沿著来路往外走。刚出宫道不远,就看见前头有个人影急匆匆地走来。

    那人走得很快,袍角险些绊在台阶上,正是方渠。

    方渠也看见了林逸。他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又加快几分,想要上前说话。可林逸只朝他轻轻一点头,脚步未停,两人就这样一错而过。

    方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只把自己的步子收住,回头匆匆望了林逸一眼。林逸的背影已经没进夜色里,像从未来过。

    方渠心头有些发紧。他不知林逸与仙王谈了些什么,但看这情形,林逸定然是得了吩咐才出来的。他不敢多耽搁,转头便往仙王宫正殿里去。

    到了殿门外,他先整了整衣袍,又深吸一口气,才让人通传。殿内很快传出仙王的声音,带著几分少见的畅快:「进来吧。」

    方渠踏进殿中,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见上方传来仙王的笑声。那笑声在空阔的殿内回响,透著一股得意。仙王正半靠在座上,一手抚著扶手,脸上神色比方才林逸在时松快了许多。

    他见方渠到了近前,也不等方渠开口,先笑了起来。

    方渠连忙跪下,恭声道:「属下拜见仙王。」

    仙王大笑著摆手:「起来起来。你这会来,倒是正好。方才林逸刚走,你该在外头碰上了吧。」

    方渠低著头,小心回答:「回仙王,在外头遇上了。林大人走得急,没来得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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