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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王不见王怎破局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当李伯升终于点齐五百尚能一战的“精兵”,缓缓推开被巨石轰击、遍布刀劈箭痕的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冯国胜所部的汉军铁骑早已如风卷残云般向北追击,只留下满地狼藉。

    通往宝应县的官道及两侧田野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百具高丽兵的尸体,他们的杂色战袄被鲜血浸染成深褐色,破损的藤牌、断折的长枪与残破的旗帜混杂在泥泞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引来大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

    当然,投降的俘虏远比战死的多得多。

    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一两千人,此刻正被百余名汉军骑兵看守着,垂头丧气地蹲坐在一片刚收割过的稻田里。这些骑兵虽人数不多,却精神抖擞,控马技术娴熟,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冯国胜用兵极为老道,不仅留下了看押俘虏的兵力,还在高邮城外东西南北四个关键方位,各自布置了一队精锐斥候,既监控元军可能的回马枪,更密切注视着高邮城内周军的一举一动。

    那飘扬的“汉”字小旗,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宣告他们才是这片战场新的主宰者。

    李伯升一行人出城不久,蹄声骤起,一队汉军斥候便如鬼魅般冲了过来,拦在了他们前方。

    为首队率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精悍,一身染尘的皮甲,腰挎环首刀,马鞍旁还挂着一具已上弦的臂张弩,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李伯升及其身后那支衣甲破烂,面带菜色的队伍。

    李伯升不敢怠慢,主动策马前出几步,在马上拱手,扬声道:

    “本官乃大周司徒李伯升!敢问对面可是汉军兄弟?此番是哪位将军神兵天降,救了咱们?”

    汉军击溃不可一世的元军,解了高邮之围,全军上下心气正高,面对这支被困月余,狼狈不堪的周军,自然带着一股救世主般的心理优势。

    因此,这名小小的队率虽与堂堂司徒地位悬殊,却毫无怯意。

    他的目光扫过李伯升身后的兵马,又瞥了眼不远处元军遗留的连绵营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绝不能让周军趁机占据这些现成的工事。

    那队率在马上微微欠身,算是回礼,声音不卑不亢:

    “原来是李司徒。好教司徒知晓,汉王亲率大军北上,即将抵达此地。末将奉命巡弋警戒,李司徒带着这许多兵马出城,恐会冲撞王驾。若无要事,还请司徒速速回城为宜!”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强硬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无礼的驱赶意味。

    李伯升身后几名亲兵将领面现怒容,手按上了刀柄,其人心中亦是一股郁气直冲顶门,他好歹是张士诚麾下核心人物,何曾受过一个底层小军官如此怠慢?

    但他终究是沉稳之人,瞬间压下了火气。

    形势比人强!那石景行亲提主力北进,尚未正式露面,就已惊得太师脱脱丢盔弃甲,仓惶北窜,其兵锋之盛、威势之隆,一时无两。

    自己若在此地与石山麾下一个小队率争执抖威风,岂不是授人以柄?万一汉王借此发难,强攻高邮,他李伯升就成了张周覆灭的千古罪人了!

    更何况,出城前诚王交办的两件事——探明元军真实去向,确认汉军主将身份——此刻已算基本完成。当务之急,是立刻回城,将“汉王亲至”这个消息禀报诚王,赶紧商议应对之策。

    李伯升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挤出一丝笑容,对那队率道:

    “小将军辛苦了。高邮被围月余,内外消息断绝,我等不知城外虚实,带兵出城实为查探元军动向,绝无他意。既然汉王亲率大军已经驱逐元狗,本官自当立刻回城,禀报我家诚王。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勒转马头,挥手示意部队后队变前队,返回高邮城。

    那队率也不再阻拦,只是冷冷地目送他们离去,随即打了个唿哨,率领麾下斥候再次散入旷野,如同融入大地的水滴。

    回程路上,李伯升心情沉重。

    他特意绕道稍远,仔细观察了元军遗弃的主营。但见营垒壕沟完整,栅栏鹿角森然,甚至连中军大帐都未曾拆除,只是内部一片狼藉,显是走得极其仓促。

    这景象更让他心惊——汉军兵威之盛,竟能将执掌天下兵马、权倾朝野的蒙元太师脱脱逼到如此地步!这高邮城下,怕是刚走豺狼,又来猛虎。

    李伯升的队伍刚回到高邮城下,便见城头上,诚王张士诚在一众亲兵簇拥下,正凭垛而立,一脸忧郁地眺望着南面扬州方向。

    原来,就在李伯升出城这段时间,城内关于如何应对汉军到来的争论已趋白热化。张士诚被群臣吵得头痛欲裂,心烦意躁,索性以“亲察敌情”为名,登上城墙透气。

    没想到,刚登上城墙不久,他便看到南面地平线上,一股巨大的烟尘如同黄色的幔帐,正缓缓向北移动,天地间仿佛有闷雷般的马蹄声响传来。

    “王上!”

    李伯升快步登上城楼,顺着张士诚的目光望去,心头更是紧了几分。

    那烟尘绵延数里,规模远超之前冯国胜所部骑兵,毫无疑问,是汉王石山亲率的主力大军到了!想到自己在汉军斥候那里所受的憋屈,心底更加压抑。

    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催促诚王尽快定下应对之策。

    “臣已探明。”

    李伯升凑近张士诚,低声道:

    “元军确已全线撤退,至于汉军那边……领兵者,正是汉王石景行本人!”

    如此规模的军事行动,石山亲自领兵本在情理之中,张士诚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也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南方那越来越近的汉军军阵,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和疲惫:

    “伯升啊……诸位老兄弟里面,就数你办事最是稳妥,思虑周详。眼下这般局面,进不得,退不得,依你之见,孤该如何应对?”

    回城的路上,李伯升早已将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掂量了无数遍。

    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对张士诚而言,当前最彻底,或许也是最能保全自身的策略,莫过于主动去王号,奉汉王石山为正朔,将张周政权的人马地盘整体打包,并入蒸蒸日上的汉国。

    如此,他们不仅能得到汉王的正式庇护,摆脱夹在汉、元两大势力之间左右支绌的窘境,或还能保留一定的自主权。

    将来若石山真能一统天下,他们这些早期加盟者,也不失公侯之位,荣华富贵可保。

    然而,这“归附”二字,关系重大,牵涉到诚王的身家性命和所有人的前途。

    这条策略,只能是张士诚自己痛下决心,或者由他最为心腹、地位超然如其弟张士德那般的人物才能委婉提及,可惜,张士德已经阵亡于山阳城。

    李伯升虽然也是随张士诚白驹场举义的十八兄弟之一,但终究隔着一层,贸然劝主上放弃王位,轻则被疑心,重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其次,则是采取相对缓和的策略,“让出”部分核心利益,比如将泰州等地“赠予”汉国,以此向汉王“借兵”或换取支持。

    待日后赶走元军,收复更多“失地”,再图“迁都”他处,恢复元气。

    明眼人都看得出,石山目前的战略重心在富庶的江南,对于淮东这片饱经战乱的地盘,兴趣相对有限,或许并不介意扬州北面存在一支可以操纵的抗元义军,作为汉国的北方屏障。

    比如此番脱脱倾力南征,若非张周兵马在高邮死守月余,极大消耗了元军的锐气和兵力,汉军就要直面脱脱大军,其治下核心区域难免遭受荼毒。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周也算是为汉国挡住了最初的锋芒。

    但张周政权以高邮为都,其起家的泰州城又深深嵌入汉军控制的扬州府腹地,犹如在汉国版图上钉入一个楔子,导致扬州防御体系极不完整,双方此前就曾因此摩擦不断,险些兵戎相见。

    此前,张周尚可以己方兵力不弱,且汉军主力忙于经略江南、无暇北顾为由,与汉国虚与委蛇,乃至讨价还价。

    可如今,石山亲率虎狼之师,一举击溃元军,解了高邮灭国之危,无论从道义恩情,还是从赤裸裸的实力对比出发,张周都没有了任何理由和能力再“守住”泰州(泰州还在元军手中)。

    顺势将泰州“送”给汉国,卖个大大的人情,似乎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但这条建议,李伯升同样不能提出来。

    只因张周高层内部,本就存在着“兴化帮”与“泰州帮”两大派系。诸如枢密吕珍、潘元绍等手握重兵的将领,皆是泰州籍人士,他们部属的家眷亲族也多在泰州,是其根基所在。

    他李伯升乃是兴化籍,若在此刻建议诚王放弃泰州,无异于公开拆泰州籍将领的台,将有可能引发张周内部分裂,简直是自毁长城。

    思虑再三,李伯升只能将皮球踢回给张士诚,小心翼翼地道:

    “汉王搁置江南战事,亲率大军北上,硬撼脱脱数十万大军,解我高邮燃眉之急,于大周实有再造之恩。臣以为,眼下汉王御驾即将莅临高邮城下,于情于理,王上似乎应……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话措辞极为谨慎,只提“尽地主之谊”,却并未明言是诚王屈尊前往汉军营中拜见石山,还是邀请汉王入高邮城相会。

    但形势比人强,张周如今年弱势,又是被汉军救下的一方,哪有让恩人兼强邻的石山入城来见张士诚的道理?

    他这番话虽未点明,用意却是再明白不过。

    张士诚的目光越过垛口,投向南方。

    汉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清晰可见,黑色的铁甲反射着冬日惨淡的阳光,如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队伍行进间肃静无声,唯有千万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敲打着大地,也敲打着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弦。

    虽然相隔尚有数里,但那数万百战精锐凝聚而成的冲天杀气,已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他张士诚行走江湖多年,贩私盐,闯码头,刀头舔血,什么大风大浪、危险场面没有经历过?

    可面对城外这支军容鼎盛、气势磅礴的汉军,一股久违的寒意仍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这绝非往日遭遇的元军地方部队或地方豪强武装可比。

    “只怕……是场鸿门宴啊。”

    张士诚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孤今日若深入汉营,谁能是孤的子房?谁又能做孤的樊哙?”

    楚汉相争,鸿门宴的故事在市井间流传极广,李伯升自然熟知。

    但他对此另有见解,认为汉高祖刘邦能从鸿门宴上安然脱险,关键并不是全赖张良智计与樊哙的忠勇,而在于霸王项羽彼时并无必杀刘邦之心,才给了他一条活路。

    当下的形势,其实也一样。

    “王上,”

    李伯升压低声音,言辞恳切地道:

    “石景行乃当世枭雄,行事只论利害,不计小节。他若真想取高邮,以城中如今兵疲粮尽的现状,我等凭借什么来阻挡汉军兵锋?”

    张士诚默然。城墙下,护城河里漂浮着断箭朽木,水色暗红;城墙上,新添的箭坑石痕触目惊心,守城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许多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倚着墙垛才能站稳。

    这座孤城,确实已到了承受的极限,再也经不起任何战火了。若因自己一时的胆怯而引来覆顶之灾,如何对得起这些追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兄弟?

    一股混杂着悲凉、不甘与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张士诚猛地一拍墙垛,灰尘簌簌落下:

    “罢了!孤纵横淮东多年,好歹先于那石景行称王建国,岂能在他面前失了英雄气概,让天下人小觑了去?!

    来人!速去准备,将府库中最好的金银珠宝、锦缎玉帛,再挑选……挑选二十名美貌官女,孤要亲自出城,迎接汉王大驾!”

    约莫半个时辰后,汉军先锋大将傅友德率所部率先抵达高邮城下。

    这支兵马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毫不客气地接管了元军遗留下的主要营寨,并立即派出工兵修缮加固,布置岗哨,动作熟练高效。

    紧接着,汉军各卫兵马络绎不绝,浩浩荡荡开至,依据预先划定的区域,井然有序地入驻大营。一时间,高邮城外再次旌旗招展,人喊马嘶,金鼓号令之声此起彼伏,营盘连绵望不到尽头。

    此情此景,与月余前元军重重围困高邮时何其相似!

    城头守军目睹这一切,无不面色发白,心头怦怦直跳,恐惧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城中,张士诚的王宫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当得知诚王竟要亲自进入虎狼之穴般的汉军大营,去拜见汉王,以史文炳为首的一批将领立刻跪地苦谏。

    “王上!万万不可啊!”

    史文炳须发皆张,叩首不已。

    “汉军势大,那石景行枭雄之姿,心狠手辣!万一他有歹意,王上置身于万军之中,如同羊入虎口,臣等纵有援心,又如何救之?此乃轻涉险地,绝非明主所为!”

    参政蒋辉则相对冷静些,但也忧心忡忡:

    “王上,即便要去,也当多带精锐护卫,并令城外诸军严加戒备,以防不测。”

    张士诚本就有些耳根软,缺乏雄主那种一旦决断便矢志不渝的刚毅,被臣下这么一劝,特别是“鸿门宴”三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刚刚下定的决心又开始动摇起来,脸上满是犹豫和挣扎。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再次出城求见汉王的司徒李伯升匆匆返回,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带回了汉王石山一句简短的口谕“孤此行,专为见诚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它像一道最后的通牒,彻底堵死了张士诚的所有退路。若再推脱不去,接下来面对的,恐怕就不是口谕,而是汉军冰冷的刀枪和雷霆般的攻城攻势了。

    张士诚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

    “备马!点齐仪仗!伯升,文炳,你二人随孤一同出城!”他已别无选择。

    汉军大营设在了原元军中军大帐的位置,只是将代表蒙古权贵的白旄苏鲁锭大纛换成了醒目的“汉”字赤红旗和石山的王旗。

    营盘布置得极有法度,内外数重,壕沟、栅栏、望楼、哨卡一应俱全,明哨暗哨交错,巡逻队往来不绝,戒备森严,透着一股森然肃杀之气。

    张士诚自幼混迹江湖,后又带兵打仗,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暗惊:这石山治军严整,营伍肃然,远非他的周军可比,甚至比元军主力还要胜过一筹。

    石山的王帐立于大营最中央,帐外侍立着两排顶盔贯甲的彪悍亲兵,个个身高体壮,目光锐利,手按刀柄,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唯有眼神扫过时,才流露出百战精锐特有的杀气。

    当张士诚三人走近时,卫兵严格按照程序查验身份,恭敬却坚决地请他们解下佩剑,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纪律性。

    大帐内颇为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毡毯,中间燃着一个巨大的炭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汉王石山端坐于主位之上,见张士诚进来,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微微欠身,伸手指向自己左手下首的座位,淡淡道:

    “诚王来了,请坐!”

    这位崛起于微末、如今已雄踞东南半壁的汉王,看起来二十许年纪,面容硬朗,却线条刚毅,皮肤因常年征战而呈古铜色。

    他并未穿着华丽的王袍,只是一身赤色劲装,外罩简单的软甲,但久居人上、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威严气势,却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张士诚强自镇定,示意史文炳捧上备好的礼单,脸上堆起笑容,言语间极尽客气:

    “汉王高举‘驱虏复汉’大旗,屡挫元狗兵锋!先解徐州李元帅之围,又分围攻蕲州徐宋的元军,如今更不辞劳苦,亲提大军,救我周国于存亡危急之秋,此恩此德,天高地厚!

    汉王实乃当今天下第一等的义气豪杰!领袖群伦,当之无愧!”

    他这番话说的很漂亮,极尽恭维之能事,将石山的功绩大大赞扬了一番。

    张士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那就是彻底归附石山。

    但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王位,又舍不得割让哪怕已经丢掉了的地盘,便只能指望用这些浮财和虚名来搪塞过关,希望石山能看在厚礼和虚名的份上,暂时放他一马。

    石山是何等人物?岂会被张士诚这番惠而不实的甜言蜜语和区区财货所迷惑?

    他面色平静地接过内侍转呈的礼单,随手放在身旁的案几上,看都未多看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张士诚身上,开门见山道:

    “诚王美意,孤便却之不恭了。今日邀诚王过营一叙,实是有要事需与诚王当面商议!”

    张士诚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石山不吃他这一套,要收取此战实质性的回报了。

    他本能地就想找借口搪塞,但目光触及帐外那些如狼似虎的汉军亲卫,感受到石山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无形压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身在汉军大营,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哪里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汉王……请讲。”

    石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张士诚的双眼,语气沉稳而有力:

    “不瞒诚王,脱脱之所以仓惶退军,除因其南下偏师已被我军全歼外,更因我军已经抄了其后路!机不可失,孤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争取一举彻底歼灭脱脱所部,永绝后患!”

    他略微停顿,给予张士诚消化这惊人消息的时间,随即图穷匕见,抛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知高邮城中,如今尚有多少可战之兵?可否与孤王师一同出兵,共击脱脱?”

    ……

    PS:今天本来准备一个大章写完江北剧情,但肩周炎发作,状态很差,实在码不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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