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为天下做点该做的事
张居正闻言心底也叹了口气，裴崇此人他也是知晓的，虽然不是最早跟着总摄在陕北厮杀的那一批核心，但也是在文朝建立之前入的黑袍，倒不是找茬，怕是当真这样想的。
此刻，御史谭用起身，疾言厉色看向海瑞。
“总摄，臣弹劾海瑞三条。”
“其一名为清奴，实则酷戾，此人在苏州吴县将致仕乡宦周世良枷号示众，无锡将主簿邱宗岱杖责下狱，手段之酷烈，过于扬汤止沸。”
“其二是擅作威福，海瑞清奴半月，所过之处地方官员或慑于其威，或迫于其势，不敢申辩，只听他一言而决，实为独断。”
“其三则是罔顾实情，急切冒进，奴仆放免之后，生计无着，地方安置之策不闻不见，只以放人为功，臣请总摄暂缓海瑞推进废奴令，先在地方设好安置之法，再行推进放免，以免良善之民沦为流民，反为社稷之忧。”
又是弹劾，到时在意料之中，因此阎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扫过总摄厅的文官武将。
这三人的弹劾未必全是私心，债务问题是真的，旧仆安置问题也需要解决。
废奴制推得太快，放免之后的路没铺好，确实会生出新的事端，他倒是能强行用总摄的身份压下去，但这样一来，此事必成民间隐患。
这一刻，阎赴目光落在一直没开口的海瑞身上。
“海瑞，谭用弹劾你酷戾，可有辩解。”
海瑞面不改色，行了一礼。
“臣不辩，臣确在吴县枷人，于无锡打了人，臣想说的是，治重病当用重药。”
“至于安置问题，臣在南直隶放归的四百余人，沿途都让州县登记了去向，愿意回原籍的发路费，想留在本地的，由县衙安排佃田或做工，至于有愿意继续在旧主家做的，臣命他们改立雇契。”
“但诸位同僚说的在理，臣到底只有一个人，全天下数百万奴仆确实无法妥善管理，因此臣请总摄拨银设局，专门安置放免之民。”
阎赴闻言眼前一亮，海瑞倒是聪明，直接把这些官吏的攻讦化作助力，而且这个时候，他和张居正之前商议的事，也差不多是时候推进了，想到此处，他看了张居正一眼。
张居正会意，当即开口。
“总摄，臣有奏。”
“诸位大人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放免奴仆的账目一定要先算了在谈赔偿之事，人放出来之后，的安置必须有法度管理。”
“因此，这段时日臣等商议之下拟定了条陈，名为雇佣法。”
“核心目前是以下几条。”
“其一，凡文朝境内官民人等，雇佣工人，一律使用官印雇契，一式三份，分别交工人自存，县衙存档，主家留存，雇契内须写明姓名年貌，活计工钱及期限。”
“契内有终身世仆，任凭主家处分，准予转卖等字样，一律视为非法文书，不具效力。”
“其次则是定天下工钱最低之数，各省核定标准，工钱按时支付不准拖欠。”
“另外，凡雇工者每日劳作以四个时辰为限，每旬给数日休沐，年节不得扣工钱。”
“雇佣契书上需写明雇工因劳作致伤致残，主家须另行赔补养伤银，数额由县衙依伤势裁断。”
“主家不得私自凌虐雇工，否则依杀伤良民律问罪。”
“还有凡被放免之仆从，自放免之日起，三年之内，若旧主有逼迫重签卖身契，克扣工钱，恶行虐待等情，可径向县衙告发，县衙须即行受理，照律究办，不得以事隔日久推诿。”
这些都是张居正和阎赴之前提及的具体框架，但此刻的雇佣法已经彻底完善，可以说是海瑞推进废奴新政最后的凭证。
直到张居正念完，阎赴才终于开口。
“安置问题海瑞方才说了，朝廷会拨银设局，我现下便定，户部拨款设放免民生局，专司安置放免之民的田亩工坊，户籍诸事，首任事务交给户部右侍郎宋弘度兼理，地方市县各设分所，由地方官吏自行任命管理，但还需要经过考成法核查。”
“至于谭用弹劾海瑞酷戾。”
“我一向用人用长，天下这许多年的痼疾，自是需下猛药。”
“海瑞，谭用说你审断独断，故而往后办案，凡枷号流徒，以及抄没一类重罚，须先报总摄厅核准。”
此刻明言人都能看出来，总摄是在亲自给海瑞作保，一时间纷纷沉默。
海瑞也就坡下驴，拱手行礼。
“是，总摄。”
阎赴目光继续看向海瑞和张居正两人。
“雇佣法十七条可行，着张居正会同刑户二部，于明日之前修订成诏，即日电报颁行天下。”
“废奴与雇佣并行。”
今日总摄厅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阎赴这位总摄都亲自决定，在场的文官武将闻言自然纷纷沉默。
这一刻，不少文官武将都神色复杂，思索着此事。
邵敬亭走在人群中，皱眉沉吟，他是京官，海瑞还没去南直隶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查了。
眼下他府邸上百仆从已经放了，损失不小，不过今日这雇佣法已经出现，也证明那些放出去的老仆其实还能重新雇回来。
他虽心疼银子，但也不由得承认这一手确实是高。
朝廷算是没让旧主血本无归，最多就是把买一辈子变成雇一辈子。
律法说是三五年，总之一直签下去就行了，甚至如此一来也不是坏事，要是那些雇工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能换一批，不用操心给他们安排。
想到此处，他叹了口气，旋即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安排重新雇佣的事务。
另一边。
宋弘度跟在人群后面，眉头紧皱。
现在他家中二百余名仆从尽放，花出去的银子让他心疼了好几天。
现在雇佣法下来，想要把那批人重新雇回，按律发工钱给休沐，每月也不是一笔小花费。
再像以前那般呼来喝去，更是不行。
这下是当真赔大了，放免时给了安家银，重新雇佣还要给月钱。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必再给安家银，只给工钱。
如此看来，虽比从前贵一些，倒也不算亏到筋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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