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海瑞大人要抓人
半个月后，京师，总摄厅朝会。
海瑞和张居正都回来了，还有上百名文官武将落座。
不少官吏看向海瑞和张居正的目光都夹杂着几分怒意和惊惧。
这段时间，张居正的官吏财产公开申报差点把整个朝廷搅的翻天覆地，直到如今，江浙官场的空缺都还没补齐。
至于海瑞，更是手段狠辣，自从在总摄厅领了清查天下奴籍事务大臣的敕命后，他就立刻南下南直隶，半月之间搅动半个天下，如今回京述职，和首辅张居正同场奏对。
总摄厅所有人此刻都知道，今日是两项新政回来向总摄展示成果的时候，但越是如此，他们越是愤怒憋闷，毕竟无论是财产申报还是废奴制，都是折磨的他们。
阎赴此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海瑞身上。
“海瑞，你去了南直隶半个多月，我听说闹出来的动静不比张首辅在江浙官场的小，说说废奴制推进的如何了。”
海瑞起身，将手里早就整理好的文书交上去。
“回总摄，臣奉命清查天下奴籍，先往南直隶，以苏常松三市为首站，先后清查官宦人家，查获并放归奴婢四百一十三人，另查封牙行人市，处置抗令官吏。”
“所有放归之人均已造册送县衙注销奴籍，另立民籍，发给户籍文书，共计四百余。”
“除此之外，臣沿途在各府县张贴废奴诏令白话告示，凡有愿读，便可听懂。”
“告示贴出去后，陆续有人到衙门检举本县隐匿不报的大户，旧仆举主家私藏身契，依律将枷号示众，牙行暗中买卖女童便查封铺面并将牙侩流徒三千里。”
“如今南直隶各市县户籍册上，凡以前挂在主家名下的奴婢，已基本清零，个别拖延未报臣也已留了人守在那里限时清理，此为臣废奴一事的进展。”
阎赴安静听着，点头，海瑞的新政开端做的还不错，先挑选的还是中原最为重要的两地。
一个京师，一个南直隶，都是如今文朝的核心之地，在这两个地方把事情办了，其他地方想要闹也得掂量，毕竟海瑞做事有章法可依，要是再在什么地方闹出一个江浙官场案，他们自己也吃不消。
至于后续要如何推进，也要靠着海瑞规划，想到这，阎赴目光又转向张居正。
“张居正，你主持的财产申报也一并说说。”
张居正点头，起身。
“回总摄，财产申报一事自颁行以来，各省督抚，布政使陆续递送奏册，截至目前，十四省及九边文武官员已全部申报完毕，京官与京营武官亦无遗漏。”
“户部统一造册，肃政署逐项核验，共查出虚瞒漏报者一百四十七人。”
“其中情节重者已停职交部议处，情节轻者责令限期补报并罚俸一至三年不等。”
“目前正在筹备第一批京官册，下月初可以先印出来，但海外的推进还需要时间，毕竟如今朝廷疆域不小，要逐步推进。”
总摄厅内，不少官员听到张居正说这些东西要印出来供民查阅，都神色变了。
财产申报的事他们原以为报上去就算完了，没想竟要刊刻成书公之于众。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忍着，等到风头过了再说其他的，但这东西要是大面积出现在百姓眼中，那他们之后伸手捞钱，被百姓盯着可就完了。
谁都没想到张居正做事当真如此狠辣，之前还以为查了便放在朝廷的卷宗之中。
这一刻，一群人都忍不住咬牙，但终究没人敢站出来公开反对，现在江浙那群官吏还有许多在牢房之中，为了点钱把自己送进去，他们倒也没那么蠢。
彼时，两件新政算是暂时汇报完了，阎赴看向其他文官武将，眯起眼睛。
这些官吏本来就对两项新政心有怨言，现在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出来反对，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哪怕只能给他们自己争取些许利益，怕是不少人都愿意站出来的。
“诸位还有什么需要商议之事？”
随着阎赴话音落下，果然，片刻后，吏科都给事中刘台起身。
“总摄，臣有本。”
“总摄，臣今日并非要阻挠新政，臣也以为蓄奴之制相沿数百年，到了今日确实弊端丛生。”
“海大人如此迅速完成了初步推进，可喜可贺，但臣这次站出来，是打算问海大人一件事。”
“海大人在南直隶放归的四百一十三人中，可有核算有多少人是欠着旧主银钱的。”
“他们当初签卖身契多是家中揭不开锅，向主家借了银子，签契抵债。”
“如今咱们朝廷一纸文书放了他们，那笔债没了下落，那这些旧仆欠主家的银钱到底还算不算数，若算数由谁偿还，不算的话，主家平白蚀了一笔钱，朝廷是否给补偿。”
“总摄仁政，万万不能不思虑周全。”
阎赴看了一眼此人，不动声色，他说是在质问海瑞，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有带着自己这个总摄的意思，看样子都是知道不适合正面反对了。
海瑞还没开口，又一名武将起身，赫然是京营副将裴崇。
“总摄，臣也有本奏，海大人清奴固然是好事，但臣也不敢隐瞒。”
“就在咱们朝廷上次商议要放了那些奴仆之后，臣在六国新军麾下的一些老部下就找我了。”
“这些是祖上两三代都在军中的老卒了，家中蓄养的家仆其实就是昔日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养了十几年，跟亲生儿子一般。”
“这些孩子的父辈，有的是打西域死的，有的是打罗刹死的，家里都没人了。”
“如今海大人一纸令下，说放就放，放了其实也无关紧要，臣没有二话。”
“但放了之后，那些孩子出去了没有户籍田地，唯一的手艺就是战场厮杀搏命，要是活不下去也就算了，要是胡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而且臣家中有几个老仆，已经六十多岁了，从小跟着我父鞍前马后，放出去让他们自己谋生，臣要是真的不接济就麻烦了，所以臣想问海大人，朝廷既然要放，可有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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