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从南直隶开始
电报上那些条款，最低工钱，休沐日，不许私刑，械伤赔银，雇契存档，三年内旧仆可告旧主。
这些东西还真是现在废奴制必须要考虑的。
不过看了片刻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照着电报上的条款去办。
雇佣法自然是好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废奴制才刚刚推进，许多人家心思众多。
现在立刻推雇佣法，那些富户怕不是马上就会把原先的仆从再雇回去，名义上是签工钱，定年限，实则还是关起门来一个样。
朝廷就算派肃政署去查也查不过来，到时候，雇佣法的一番好意，可就成了那些人家给旧日奴婢搞小动作的帮凶了。
所以此刻要做的不是立刻推进这些东西，而是先把动静闹大，张居正那边查一遍动静是不小，但最多也就够震慑官场，那些富户商贾什么都不怕。
次日清晨，海瑞早早起身，直接带着人去了京师火车站，打算离京南下。
随行的有礼部差官四人，吏目八人，差役二十名，还专门调拨了几个肃政署的书吏配合。
火车沿途每经一市，他就让人将朝廷的放奴诏令誊写大字告示，贴在城门口，码头，茶馆和各市集。
“凡文朝境内从今以后不许买卖人口，家中奴婢限期放为良民，到官府领取户籍文书。”
“再敢把良民当货物一样买来卖去，一律依律问罪，已经放了身契的人，若有人敢再强迫回主家为奴，到市县衙门去告，市县不受理，到南直隶及京师上告。”
一群百姓围在告示前，有人念着，挠着头。
但听的人里也有不少人眼底带着兴奋，这一类通常都是有家里人被迫签了身契的。
海瑞一路到苏州吴县，才终于停下脚步。
“大人，致仕乡宦周世良家里蓄了五十余名仆从，电报早就传来了，告示贴了好几日，他反正就是不肯放人。”
海瑞闻言眼前一亮，他之前一直在找目标，如今总算是找到了，这一刻，他径直带着差役到了周府门前。
周世良曾官至工部郎中，致仕后回籍置业，家中田庄三处，仆从成群。
他早就听说海瑞最近在巡查，自然也是知晓海瑞的打算，但他仍是神色平静站在门口。
“海大人，老夫家中并无奴仆，府中所养皆是世仆，世代相随，并非买来之人，不在奴籍之内。”
海瑞倒是不意外，从他接下这个担子开始，就知道这些人不会客气。
“周大人，你说的世仆，身契在哪？”
周世良眉头紧皱，原本的傲然也逐渐冷下来，没想到海瑞如此较真。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体面，从不曾立什么身契。”
海瑞挥手，让身后官吏汇报关于周家的调查，那名官吏肃然开口。
“回大人，查过了，周家在嘉靖年间从牙行买过三十七人，此后代代相袭，户籍仍记在周家名下。”
海瑞转向周世良，神色漠然。
“周大人，你说没有身契，县衙的籍册上那三十七人以及他们的儿孙，都还挂在你的户头底下，他们不是你买来的，是怎么到你名下的？”
“你现在放他们，我只治你一个隐匿抗令，从轻发落，你若还要辩赖，那我就把县衙籍册连同你家田庄的旧契一起呈到京师总摄厅，看看这些世仆究竟是怎么世到你家中来的。”
周世良面色铁青。
他家里那五十余名仆从，其实多是当年投献，典身甚至买来的贫户，代代传下，确实没有身契，他本来打算赖账，没想到海瑞直接查户籍了。
这一刻，他咬牙看着海瑞。
“行，海刚峰，算你狠！”
海瑞面无表情，直接让吏目当场清点周府仆从，共计五十三人，全部当众注销周家户下名籍，另造民册，发给户籍文书。
周世良被判处隐匿抗阻之罪，枷号县衙门前三日，罚钱一万充作安置银。
三天时间，吴县城的百姓几乎都围在县衙门前看热闹。
但海瑞也没停下，毕竟他的目的还没达到，一个人代表不了什么，他直接开始带人前往常州。
无锡主簿邱宗岱家中蓄仆十二人，拒不造册。
海瑞带着差役直入县衙后宅，将十二名仆从全部清点造册，当场放归。
邱宗岱夺职，杖二十，押入无锡县大牢关一月。
之后他再到松江，半月之间，清查官宦人家二十七户，放归奴婢四百一十三人，处置抗令官吏三人，查封牙行十二家。
随着消息愈演愈烈，没有一个衙门官吏再敢拖延废奴制的事，哪怕事后想办法，总也好过直接被关押受审。
此刻。
扬州城。
一处盐商会馆的堂中，几个大盐商围坐看着各地传来的报刊，都面色暴怒。
海瑞虽然看起来只对着官吏下手，但越是不对这些商贾下手，这些商贾才越是紧张烦躁。
谁也不知道海瑞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处理商贾了。
良久，一个年迈盐商才叹了口气。
“张居正一个首辅家的奴仆说放就放，连致仕的郎中都不放过，他这是想学张居正当孤臣啊。”
另一个盐商闻言咬牙。
“你以为海瑞害怕，他在嘉靖年就是个疯子，别说现在了。”
“咱们扬州这边家家户户都有买来的丫头小厮，如今朝廷明显动真格了，咱再不照办，下一个被处置的就是咱们了。”
人群中倒是也有不服气的。
“放了人家里谁来伺候，我娘跟前那丫头跟了八年，比亲闺女还亲，放了她，我娘怎么受得了。”
“再说了，有些是他娘的欠了咱们的钱才签身契的，这一放了，亏的是咱们啊。”
年长的盐商看着他。
“那就当请来的雇工养着，这有什么受不了的。”
“如今的世道已经不是从前了。从前买个人跟买头牛差不多，如今朝廷说了，这是大罪，官老爷都吃了亏，诸位可都仔细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随着海瑞四处查证，各地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官吏也都不由凛然，彻底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能波及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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