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治贪污
张居正如今当真成了众矢之的，这位一年前还在朝中威望正隆的首辅正被所有人盯着，上到文武百官，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看他是不是当真会把他张家的所有财产申报公开。
这种事不仅仅是让所有人看自己的家底这么简单，最大的影响在于后续。
一旦家里有些什么财产曝光出来，先不提之前的来路正不正当，单单是申报之后不能继续用其他手段获得更多的财产，对于一个缙绅家族几乎便是要命的。
谁不想给家里后辈子孙多留点东西。
因此，自从张居正特意放出了要第一个公开首辅张家的消息之后，越来越多的在等着报刊，等着朝堂之上的消息。
此刻，张居正也在张家府邸的书房。
书房内张家的核心族人几乎都到了。
张敬修与张懋修都在，还有两名族叔以及李承荫。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张居正脸上，面色难看，显然是都知道张居正已经放出去的消息。
张居正并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直接开口。
“官吏财产公开申报推行已有时日，各地官吏都在观望，现在我收到肃政署的消息，依旧有人准备递折子反对，各省也有官吏串联抵制。”
“江浙一案的确起了些效果，但案卷还在复核，这段时间，是这些人最后可能对新政动手的时间，财产申报要落地，必须得有人先站出来”
“这个人，只能是我这个当朝首辅。”
随着张居正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彻底沉默，尤其是两个心疼至极的族叔，更是欲言又止。
片刻后，最先开口的还是刚刚遭了训斥的张敬修。
“父亲，儿子知道你的心思，可今日局面大家都看到了，说句难听的，纵然父亲是首辅，但整个张家已处在风口浪尖上。”
“江浙一案，七十余名犯官，父亲把半个官场的人情都做尽了。”
“眼下京师内外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父亲，巴不得寻出一点错处来，父亲若再把自己家产公之于众，那些找不到把柄的人，也会从头到尾地挑毛病。”
“涉及到自身利益，他们可不会手软，指不定便有人说咱们家田产来路不明，积蓄另有隐情。”
“父亲，三思。”
张敬修此刻神色忧虑，叹了口气，他前脚才被父亲训斥，早就知道父亲的性子，但他到底不是父亲，他得为张家考虑，如今首辅要第一个公布财产的消息风声鹤唳，早就传遍朝野。
现在他们还有缓和的机会，从长计议，真要公布了，事情怕是无法转圜了。
张懋修此刻也神色复杂，咬牙开口。
“大哥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常言道树大招风，咱们张家如今的处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缙绅南迁案也好，还是阎狼赵渀案也好，最多得罪某一两个派系的官吏，财产公开不一样。”
“父亲若这时候站出来，就像大哥说的一样，咱们报出来的每一笔产业，都可能被人拿出来逐项核查问难，到时候，即便咱们都知道自家是干净的，也不得不陷入与各方的纠缠盘问中。”
“还有，父亲今日开这个先例，明日便再没有退路了。”
“父亲不要忘了，你是当朝首辅，你身上的一举一动，都必定会引来满城风雨。”
这话说的已算极重，尤其是张居正的两子都是历经新旧两朝之辈，如今在朝中极具分量。
李承荫眼见张居正面色逐渐冰冷，叹了口气。
“姑父，敬修和懋修说的都有道理，你如今是首辅，张家又是大家。”
“族中人在外头走动的多，亲戚也多，今日咱们自己报得干干净净，可难保哪个远房的族人没有在外头借着张家的名头行过方便，不然之前查阎狼案的时候，咱们也不用处置那些族人。”
“肃政署一旦当真照着申报单逐一核查，查出一星半点与申报不符的，外人可不会管是远房还是近支，只会说张家瞒报，到时候你本打算用这件事给新政铺路，怕是要被倒打一耙，清正了一辈子的名声，也得毁在这一处上。”
彼时，坐在另一边的族叔一直都没说话，但既然小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能心一横，跟着表态。
“是啊，你一世英名，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何必在这件事上把自己逼上绝路。”
“咱们都知道官场上的事，向来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你现在是首辅，新政想推大可以慢些，事事亲自站在最前头要吃大亏的，让下面的人先去试，看看风向，再定行止，岂不更好。”
“缙绅南迁，阎狼赵渀，加上江浙官场案，这么多大案子都扛在你这个当朝首辅身上，现在退一步缓和事态，即便是总摄知晓，想来也不会怪你。”
张居正从开始说了两句话，便一直在听着族人开口。
他倒是没有太多恼怒，只是平静看着几人。
“张家如今的确在风口浪尖上，当真第一个报了财产，也确实没有退路。”
“但若我不报，财产申报的条例绝无推进的可能，如今天下的官吏都在等着看，看这个提出财产申报的首辅，自己敢不敢先报，我不报他们便有一个现成的借口，首辅自己都不敢报，凭什么叫我们报。”
“到那时候，就算有江浙官场案也没用，他们甚至能联手把这个设计了数十名官吏的案子用两三个月的功夫，直接转变成整顿吏治案。”
“那可就和咱们的新政没有一点关系了。”
“我让人先放话出去也不是当真要让张家没有退路，而是身为首辅之家，也是提出新政，推进新政之人，张家必须成为朝廷第一户把家产公开出去的人家。”
“往后张家每一笔进项必须都经得起查，从缙绅案之前我就一直在控制，只是当时没有总摄开口，我也没有一个大致的章法，但至少从我开口在总摄厅提出新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张家不去贪那些不该贪的银子，便不需要退路，我张居正也不需要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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