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好狠的手段
张敬修闻言面色难看，正要继续开口，张居正直接打断。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明日起便让肃政署来核，把张家现有的家产列成清册，谁若瞒报一件，即便是我儿子，也别怪我秉公行事。”
“尔等记住，报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不怕人查。”
张居正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独断专行，但在场的族人没有一个不信。
这位首辅是当真说得出，做得到的，他们只能苦涩点头，纷纷离去。
而随着众人离开，书房内终于只剩下张居正一人。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唯独眼眸锋锐，看不到丝毫后悔。
桌案上，张居正提笔开始拟定财产申报计划框架。
造册，贴告示，登报，用运输车张贴广告。
所有账目均由肃政署复核，并不经张家自报后直接刊印。
申报公开之后，任何人存疑，均可到肃政署调阅原始契据，当面核验。
直到深夜，张居正才看着自己列出来的首次官吏家产公开申报，吐出一口气。
次日清晨。
张家族人直接分头出去办事，几位族人把张居正家中所有地契契据，存银凭单，产业文书全部取出，还有来源证明，也都一并摊在桌上。
肃政署派来的两名书吏也当真是秉公而行，问的极为细致，无论是店铺还是田亩，房舍，来源都逐一询问，之后电报上报复核。
张居正也直接大开府门，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把每一件文书接过去翻看抄录。
张家财产核实了一夜之后，首批告示没有交给张居正过目，肃政署直接负责张贴。
尤其是京师，九门之外各大街口的几乎贴满，直接就是最寻常的一份账目。
标题也是首辅张居正家产申报。
祖宅一座，共三进七间，系嘉靖年购置，价银四百八十银元，契据存肃政署可查。
祖田十二亩，位于原籍江陵县东乡，系祖传，现由族人代耕。
耕牛十二头，马五匹，均系京师家中畜养，作日常代步及耕作用。
汽车一辆，为朝廷配发。
存银一千三百六十元，存于京师永兴银号，凭票为证。
一直写到末尾，才有肃政署的提笔，以上所列，系首辅张居正全部家产。
肃政署已核验无误，若有存疑者，可至肃政署调阅契据，当面核问。
同时，城中的运输车上也开始出现同样内容的广告。
那些车上拉着货物的侧壁上，被人用同样的告示张贴，写上了财产条目。
这些车辆本就要每日在京师街巷间穿行，乘客们坐在车里，行人们走在路边，必能一眼看见那些墨字。
这一刻，声势浩大，甚至并不畏惧的要求怀疑者主动核查，也彻底让人相信当朝首辅的底气。
如今文朝的百姓大多识字，看着这些账目忍不住神色复杂。
“首辅就是以前的丞相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产就这点？”
“告示上写的是这些，肃政署都说了已核验无误，咱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肃政署可是亲自抓了江浙七十多名贪墨官吏，他们总不能帮着首辅骗人。”
“就这些，还比不上有钱些的商贾，我还以为做大官的都有一座大园子呢。”
在场的百姓其实不大明白为什么朝廷一定要财产申报，但此刻他们只觉得痛快，甚至原本自己不那么好过的日子也没了怨气。
连首辅都没捞钱，文朝的世道也算有些盼头不是。
与此同时。
京师发往各地的邸报与报刊也在加紧印刷。
山东一处报摊上，刚到的京师时务报被摊在柜台上，不少读书人和商贾也在看着，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张相居然真的报了，这可真是千古奇观，从古至今，怕是从无当朝宰辅把自己的家产列成清册给天下人看，就是个县令也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藏着掖着。”
“我服了，前些日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跟人说张居正提财产申报，提得好听，真到他自己报的时候必然推三阻四，没想到他不但报了，还报得这般彻底。”
“真有底气，不然他谁能说出若有存疑者，可至肃政署调阅契据，当面核问的话来。”
“他要是真和这申报上一样清贫，那他这些年在朝中确实是没有为自己捞过银钱，就从现在往后，天下官吏怕是再也没人敢说张居正办新政是为了一己私利了。”
京师这边。
张居正派系的一些官吏也陆续站了出来。
考成法推行期间便跟随张居正办事的几位大臣也在动作。
有人在京师的士绅聚会上公开宣布，说张相的家产，肃政署核验时他亦在场，亲眼看过契据，全都都对得上。
有的在衙门和属下官吏开会时也在咬牙开口，说张相既已自先申报，作为他手下办事的人，更没有退缩之理，从明日起，照章申报。
这一刻，各衙门的官吏们也都意识到，这次是当真躲不掉了。
户部右侍郎宋弘度看着张居正来真的，忍不住眼底带了恨意。
“他张居正穷，报了也无妨，现在无非是甩着两只空手干净脱身，可是害惨了我们。”
坐在他身边的幕僚苦笑着。
“大人，风向变了。”
“张居正率先申报的消息传遍天下，拖不了了。”
“江浙官场连根拔起的案子还悬在众人头上，现在谁不跟着报，等着被人查吧。”
宋弘度也意识到此事，咬牙开口。
“那就报。”
另一名重臣刘台此刻也在府邸看着报刊。
“心狠手辣，他这一报自己是得了个清白的名声，天下其他官吏可都被架到火上了。”
“凭什么自己一身清白，就要逼着所有人都跟着他做清白鬼。”
只是片刻后，他也意识到没有选择的余地，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罢了，明日便奏请接受财产申报吧。”
与此同时，京师总摄厅内。
阎赴也在看着，事情的发展进度的确出人意料的快，张居正以身作饵，的确迅速见效。
但现在似乎又有了新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册子。
如今申报的财产多是田宅铺子，股本银钱。
仆从也算财产的。
这些人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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