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治理需要强吏
无论是张居正这个首辅亲自抵达杭州，还是肃政署抓了一位知县，于情于理，此地官吏都不可能装傻不理。
李守己是第二天上午来的，走了正式官面，先差人递帖，言明杭州知府李守己率余杭，临安等五县知县，恭谒首辅，请赐见。
张居正看了帖子，眯起眼睛。
现在他抓了周文炳这么多天了，这些人总算来了，不过张居正也看着这张官面上的拜帖。
李守己这些人，小心思倒是不少，今日估计便能见分晓了。
“请”。
张居正如今下榻的地方是杭州城西的肃政署办公之地，平日里作为查案之用。
院子算不上大，但院墙高，门禁森严至极。
此刻门外站着两列荷枪实弹的肃政署将士。
张居正也没换官服，只是安静的坐在正厅的案后，面前摊着一摞文书罪证。
哪怕从此地窗口可以看到李守己等人已经到了，他仍是并不在意，只安静的做事。
李守己等七人进厅站定，行礼，神色极为恭顺，似乎张居正前脚查证的周文炳和他们并无关系一样。
“下官等不知首辅驾临杭州，又逢周文炳一案事发，是下官治下不严才令首辅亲见此等恶事，实在是下官的失职，今日特率诸县前来请罪。”
他身后的五个知县此刻闻言也纷纷拱手躬身。
张居正目光随意的扫了几人一眼，才平静点头。
“都坐吧。”
他没第一时间询问这些人的来意，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自然看得出来张居正这是要晾着他们，等他们自己先开口，陷入被动。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也别无选择，因此众人纵然面色难看，但首辅给的下马威他们也得接着。
李守己神色愈发恭谨。
“下官斗胆问一句，周文炳一案，首辅如今打算如何处置？”
来了。
张居正等的就是他们主动开口，如今等到李守己话音落下，才是不紧不慢的抬头。
“秉公执法。”
李守己有些错愕，旋即暗自咬牙。
他们今日前来，就是想要知晓张居正的态度，还有试探张居正是不是当真要借着这次的事牵连整个杭州的所有官吏，如今张居正滴水不漏的答案，让他愈发压抑。
但李守己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的赔笑。
“首辅果然公正严明，周文炳身为知县，纵容亲族作恶，属实该办。”
“下官不敢替他开脱，此来面见首辅，一是向首辅认错，还有便是这周家钱庄的事情，牵涉到城西许多织工，若大张旗鼓地办，怕是惊扰百姓，伤了杭州城的颜面。”
“下官的意思是可以先由府衙接手此案，首辅放心，下官一定命人仔细查办，绝不徇私。”
话音至此，李守己也有些皱眉。
“到底是一县的案子，若首辅以当朝宰辅之尊亲自坐镇审办，未免杀鸡用牛刀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此刻，张居正心底冷笑，看了李守己一眼，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位知县。
现在李守己还在试探，想看看能不能用人情世故那一套处置。
看起来是为了朝廷的颜面，实际上无非是想看张居正表态，若答应了，他们这些其余的杭州官吏自然不用受到牵连，不仅如此，还能试探出张居正是不是真要借着这个由头顺藤摸瓜，办了杭州其他的官吏。
因此张居正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李大人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由你来办？”
李守己原本还抱着张居正呵斥的心态，没想到这位首辅似乎态度并不恶劣，当即心下一喜。
“是，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推诿。”
眼见着李守己还在欣喜，张居正继续开口，声音平静。
“周文炳的亲族放贷盘剥织工，证据已经由肃政署查实，人证物证俱全。”
“案子谁来办结果都是一样的，李大人既然说仔细查办，那正好。”
“本官正要打算顺着周家罪证严查，看看那些钱财最终流向何处，有哪些官吏在这场所谓的官官相护中出了力，这些可都是得罪人的事。”
“本官之前在朝中提出官吏财产申报，本来就得罪了不少人，既然李大人愿意接手，那我便把肃政署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一并移交，请大人一并深查。”
这一刻，直到张居正近乎撕破脸的话落下，在场的官吏才终于愣住，旋即面色难看至极。
即便李守己平日里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笑容依旧僵住。
张居正的意思他算是听懂了，继续顺着周家的银钱流向查下去，那就不是只查一个周文炳。
真要闹到那等地步，怕是眼前在座的七个官吏，没有一人能脱身。
张居正这贼子，竟是想要将在场官吏一网打尽！
李守己深吸一口气，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莫非首辅大人的意思是要将这案子上连下蔓，一查到底？”
张居正似乎并不在意，缓缓点头。
“自然，朝廷设咱们这些官吏，本来就是为百姓伸冤，周文炳案证据确凿，影响之恶劣难以想象，只治周文炳一人便草草收束是绝无可能的。”
“此案涉及钱庄织工，还有巡检司，以及那个所谓的牙行，若不尽数查明，如何给杭州百姓一个交代。”
“本官甚至觉得这次查证出来的东西还不够全，或许还有更多同僚误入歧途，坏咱们文朝根基也说不定。”
哪怕张居正再如何慢条斯理的开口，杀气也掩盖不住。
此刻几位知县终于沉不住气。
谢廷玉眯起眼睛，开口第一句居然比他的上官李守己还要直接大胆。
“首辅这话，便是不打算留余地了？”
张居正闻言，看了一眼似乎事不关己的李守己，心底冷笑。
旋即转头盯着这名知县凶戾的眼睛，既然此地官吏要和他使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一套，他也不必再给脸了。
“这位知县大人，你想要本首辅留什么余地？”
谢廷玉听着张居正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文朝一人之下的首辅，但话既出口，他索性心一横，冷笑着。
“首辅大人，那下官就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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