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跋扈之罪
杭州知县被抓了，正在等待调查。
来的还是整个文朝无人不知的大人物，除了总摄如今可以说是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张居正。
这个消息张居正本来就没有封锁，此刻更是连百姓都知道了。
于是短短两天的时间，以杭州为核心，周边诸县也都开始收到消息。
连各县的报刊也都飞速售卖一空，那些平日里与周文炳有过往来的知县，也都在同一日拿到报刊。
余杭知县陈绍谦此刻在自家书房看着报刊，面色有些难看。
“张居正微服入杭，肃政署围署拿人。”
倒不是他和周文炳有什么交情，但现在张居正连周文炳都说抓就抓了，他自己可没比周文炳干净多少。
这一刻，他坐在椅子上，始终有些想不通张居正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他所谓的官吏申报的关键时刻，他来杭州的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
“备车，我出去一趟。”
只是话音落下，他又犹豫片刻，现在周文炳被抓，周边的知县动向都很不安全。
“这样，你让人送一封信去临安马知县府上，切记不要用电报。”
那名府邸护卫匆匆点头离开。
与此同时。
临安知县马文华也迅速收到信了。
看到对方传来的消息，马文华神情变了。
张居正要做什么，他现在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张居此人从来不办小案子，要么针对全天下的缙绅，要么针对全天下的官吏，从不无的放矢。
现在比他还干净些的周文炳都被抓了，看来得想办法自保了。
他手写了明日入城，当面再议几个字，让人回信，随后才咬牙看着窗外。
直到那名传信的离开了，他才去了书房，看着面前摊着账簿。
这本账簿记着的都是他名下那些铺子的往来数目，他早在张居正查阎狼案的时候就已经小心翼翼的开始藏了，本来他还以为这些账目藏得够深。
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觉得那些挂在好友或者手下名下的产业不太安全，说不准现在就已经在肃政署的卷宗里。
焉知不是周文炳运气差些，才被选中？
另一边。
富阳知县谢廷玉也在看报，当看到周文炳直接被肃政署当场控制，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难以置信。
“张居正这是疯了，放着京师那么多弹劾不管，跑我们江浙来摘官帽子。”
不过他到底不是真的失了心智，就算他今天在自己家把张居正骂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张居正在杭州动手的事，现在他就怕火烧到自己这些也不干净的人身上。
良久，谢廷玉才咬牙，眼底闪过几分狠辣“周文炳的案子一定会往周边查，看来名下的产业必须得尽快处置。”
“要是其中有人拦着处置，或者知道的太多，也得清理清理了。”
新城知县许慎之，於潜知县潘文则等人也在此刻纷纷接到消息，神色凝重。
虽然事先没有接到消息，但不代表他们现在反应就来不及。
几乎是次日清晨，周边诸县的一群官吏便打着商议的旗号，心照不宣的接连进了杭州城，在市官李守已的宅邸汇聚。
张居正做事实在太绝，加上在朝中的力量和掌控力，即便在场的官吏还自诩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一时间居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直到场中气氛愈发压抑，谢廷玉终于忍不住咬牙。
“各位，周文炳已经被扣了，张居正这次一看下的就是死手，根本没给周文炳联系背后之人的机会，万一他要查咱们怎么办？”
在场的官吏自然想的都是这个事，他们是背后有人，但背后有人也得对方按照规矩来才有机会用，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凭什么和他们这些官场最底层的货色讲规矩。
怕是市官也不过是这位首辅眼里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
原本还各怀心思，想要鼓动所有人联手演一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官吏，此刻都纷纷沉默。
谢廷玉见状，愈发焦躁。
“各位，事情如今已经到这一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
“张居正人现在就在杭州，周文炳已经被肃政署扣了，下一步他要做什么，会顺着周文炳的案子往哪边查谁也不知道。”
“咱们在座的人，怕是没人敢说自己的底子干净，他要是不留情面直接查，咱们全得完，要是诸位再装死，那就不必商议了，都回去等着真死吧！”
“依我看，与其坐在这里干熬，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於潜知县潘文则听着，变了脸色。
“什么先下手为强，先不说肃政署百余人的队伍就驻在府城里，枪炮齐全，直接受他调遣。”
“就说你这个想法，你比阎狼和赵渀的力量还强？他们都不敢说这话，你是真当知县当昏头了！”
谢廷玉被怒斥倒是没生气，他不是周文炳那个蠢材，张居正要是死在这，以总摄的手段，别说他们，怕是连他们背后的人，哪怕是在京师的也得被连根拔起。
“我又没说动张居正，现在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做。”
“我的意思是咱们联名写一道奏疏递到京师，抢先弹劾张居正！”
“咱们直接告他出京不报，私行州县，冒充布商，还不经有司擅自拿问朝廷命官。”
“他一出京，不坐官船不打官旗，肃政署就算是直属于总摄的衙门，但抓捕的是个县官，又不是什么村镇里长，连程序都没有，咱们在京师告他一个专擅跋扈之罪没问题吧。”
新城知县许慎之思索片刻，眯起眼睛。
“算了吧，现在京师那些弹劾他的折子已经堆成山了，官吏财产申报的事现在闹得满朝弹他，他张居正还不是没什么事，这说明他背后那位根本不在乎这些没用的弹劾。”
“咱们现在要想的也不是这些，张居正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师，放着那些弹劾不去应付，直接到江浙来，咱们至少要弄清楚他在干什么。”
这句话才终于切中所有人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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