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2章 真君凝视

镜面深处荡开的水纹并非寻常灵气，而是一片凝固得如同重水般的极道空间法则。

灰白色的眼睛从混沌镜碎片深处显现，虹膜周围盘绕着九道暗金日轮。

目光穿过破碎镜面，越过池底残渣，直盯陈大龙。

一股宏大神念在干涸的池底炸响，直接顺着识海与天地规则的共鸣，碾过所有人的神魂：

“人皇……你以为拔掉一个池子，就能阻挡本真君重铸天庭的大业？九州的气运，注定是我们的基石。”

神念落下的刹那，四周原本已经彻底死寂的空气骤然向下一沉。

数百丈范围内的白玉池壁响起脆裂声，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刚刚恢复气血的胖子脸色骤变，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整个人便被这股庞大的神道威压压得双膝一软。

坚硬的膝盖骨狠狠磕在玉砖深坑里，手中重达万斤的深渊双刃巨斧当啷一声脱手砸在泥坑中，震得手臂肌肉狂跳。

“好沉的念头……”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角瞬间崩开几道血丝，喉咙深处全是倒灌的逆血。

楚狂单手握住长刀，太乙精金铸就的双臂刚重塑完毕，此刻在这股高维威压的疯狂冲刷下，金属骨骼再次发出细微的哀鸣。

他撑着刀柄，浑身的枯荣刀气不敢有半分保留，全部缩回体内死守心脉，整个人被压得向前滑退了半步，在坚硬的地砖上犁出两道刺目的焦痕。

不仅是活人受制，就连陈大龙胸前贴身放置的大秦军符，也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兵符表面流转的黑龙玄纹自发浮现，三十七万处于休眠中的铁鹰锐士战魂仿佛感应到了万世宿敌的降临，即便在初火的温养中，整块军符依然剧烈跳动，甚至从符身内部隐隐传出了金铁撞击与阵列紧绷的低沉鸣响。

那是百战老兵面对灭顶灾劫时，战魂本能激发的防御共鸣。

半空之中，哪吒战魂眼眶里的两团三昧真火猛地一缩。

少年虚幻的身躯被神念带起的气流逼得在空中倒退了数尺，火尖枪斜横在胸前，枪尖的火焰被压制得贴着枪管流淌。他盯着那枚镜片，嘴唇咬得发白，眼底深处的暴戾与仇恨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是他……错不了，当年在天门绝阵后头发号施令的，就是这道神识！”

整座干涸的化龙池废墟，在这一道虚幻的目光注视下，宛如变成了一方即将沉沦的绝命深渊。

这种压迫感，远超此前交过手的大买办、道袍监工，乃至长白山地底那个借阵猖獗的面具男。

那是站在神话顶点、真正掌控着天地权柄的至高存在，哪怕隔着无尽虚空、仅凭一面残镜投下一缕神识，依然带着主宰众生生死的傲慢。

然而，在重压的最核心处。

站在碎石坑前方的陈大龙，脊背却挺拔得如同一杆扎穿大地的标枪。

祖龙真气在他体内疯狂咆哮，燧人氏初火在骨髓深处如岩浆般流淌，将那股企图钻入他七窍的高维寒意尽数烧成青烟。

陈大龙低垂着眼皮，目光冷漠地扫过脚边那枚泛着灰白水纹的镜片。

神念威压攀至顶点、周围玉石崩碎时，陈大龙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未拔剑防御。

陈大龙抬起沾满泥灰的右脚，迎着神道威压，向前迈出一步。

“砰！”

沉闷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池底清晰响起。

陈大龙的鞋底边缘，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块散发着高维波动的混沌镜碎片边缘。

人皇真气顺着鞋底灌下，将镜片周围的空间涟漪震碎，把这枚天道至宝的残角踩进玉泥中。

这是最直截了当的践踏，也是最不讲道理的当面回击。

镜面深处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灰白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九道日轮神纹剧烈颤动，显然没料到下界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等侮辱性的姿态踩住神镜。

陈大龙微微弯下腰，右手搭在右膝上，紫金色的瞳孔犹如两柄刮骨剔肉的手术钢刀，穿透镜面的水光，毫无畏惧地与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面撞在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对神明的敬畏，没有面对天威的惊慌，唯有一名在生死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大夫，看向无可救药溃烂毒瘤时的绝对厌恶。

“重铸天庭？”

陈大龙嘴角缓缓扬起，声音平稳，却字字带刺，直抵镜片另一端的神识：

“靠截断神州龙脉，靠吸自家族人的骨髓，靠把东方神兽像牲口一样吊在池子里放血……”

陈大龙脚下真气微吐，镜片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就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建立起来的天庭，也配叫神仙去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初火自毛孔中吞吐出一缕缕赤金色的微光，冷酷的声音在大殿废墟里轰然回荡：

“在老子眼里，这不叫大业，这叫恶性肿瘤晚期。”

陈大龙缓缓直起身子，单手按在腰间的人皇剑剑首之上，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神州各处的管子，老子见一根拔一根。下一个被开膛破肚、彻底截脉的，就是你这个带头吸血的老不死的！”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不仅没有在神威面前低头，反而指着这位三界幕后主宰的鼻子，直接下了绝命的通牒。

后方原本被压得透不过气来的胖子猛地一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忍不住咧开大嘴发出低沉的喘息。

楚狂原本握刀发白的指节一点点松开，眼底重新翻腾起嗜血的凶芒。

哪吒战魂更是仰起头，手中的火尖枪再次亮起刺目的三昧真火，杀意冲霄。

大秦人皇立在原地，天地间没有什么能压弯他的脊梁。

镜面深处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双原本充斥着绝对冷漠的庞大眼睛，在听完这番话后，眼角周围的日轮符文开始以诡异的频率疯狂倒转。

傲慢被撕裂后的暴怒，终于穿透了界壁的阻隔，化作实质般的杀机从镜面深处狂涌而出。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幽光。

紧接着，一道冰冷如万古玄冰的神念，从混沌镜碎片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你就和这废墟一起埋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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