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1章 池底异变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并不算响，却像是直接敲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陈大龙脚下的动作停了，原本微挑的嘴角瞬间敛去。
干涸的白玉池底，金色水汽尚未散尽。
池中央，一块数丈见方的白玉砖上裂开一道漆黑缝隙，迅速蔓延。
“戒备。”陈大龙反手按住了人皇轩辕剑的剑柄，声音低沉平稳。
楚狂虽然右臂刚刚在灵雨中重铸痊愈，但太乙精金的锋芒在刹那间再次覆满双臂，脚步横移半寸，长刀出鞘半截，稳稳卡住了陈大龙身侧的防御盲区。
胖子也不笑了，沉重的深渊双刃巨斧顺势往地上一顿，浑身紧绷得像是一块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生铁。
“不对劲，这玉砖下面压着东西。”
林微立刻从腰间仅剩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圆球。
那是第七局特制的高阶虚空探测仪，也是她手头保留的最后一件完好侦测仪器。
银灰色圆球在半空中一转，化作银芒射向裂开的玉砖中心，探测底层能量波段。
然而，探测仪刚刚掠过池壁边缘，距离那块碎裂的玉砖还有三尺之遥。
“轰！”
没有任何光芒亮起，也没有任何狂暴的气浪涌出。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沉睡了千万年岁月的浩瀚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裂缝深处荡了开来。
这股波动既无深渊死气，也无天庭雷罚，却带着近乎蛮横的天道重量。
银灰色的探测仪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甚至连一声警报都来不及向阵盘传回，表面的符文合金便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台能抗住地仙全力轰击的精密仪器，当场被碾成了一蓬均匀的银白粉末，随风消散在白玉池底。
“神级禁制残留……”林微身子晃了晃，战术目镜后的眼眸剧烈收缩，“不是攻击阵法，是那东西本身的重量太沉，自然外溢的波动直接压碎了仪器的空间结构。”
“胖子退后，老楚看好后背。”
陈大龙神色冷冽，没有让林微继续冒险。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温热光滑的玉质池底上，发出极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体内的紫金祖龙真气没有大面积外放，而是被陈大龙克制地锁在皮肉之内，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贴身护罩。
走到那块崩裂的玉砖前，陈大龙停下脚步。
裂缝宽达数尺，深处漆黑不见底，沉重苍凉的波动正从底下不断渗出。
陈大龙右手握紧轩辕剑，剑身没有出鞘，只是用剑鞘顶端那坚硬的龙纹吞口，顺着碎裂的石缝平稳地插了进去。
“起。”
手臂肌肉微沉，陈大龙手腕发力，朝上一撬。
重达万斤的巨大白玉石板被他单手轻描淡写地掀飞了出去，碎石滚落在一旁，露出了下方被厚厚泥层掩盖的地底暗槽。
陈大龙反手拔出轩辕剑，用锋利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表面的焦黑残渣与碎泥。
剑尖碰到一件硬物，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泥土被初火微芒悄然扫去。
凹槽的正中央，一块残缺不全、边缘锋利如刀的古镜碎片，安静地镶嵌在岩层最核心处。
残片只有巴掌大小，呈非金非玉的混沌暗灰色，边缘参差，显然从一面巨大的古镜上崩落。
残镜表面却有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流转，像活物般游走。
那些符文晦涩深奥，每一笔落下，都会让周围三寸的虚空泛起细密的重叠褶皱。
“这气息……”
陈大龙眯起眼睛，左手插进西裤口袋，低头凝视着那块残片。
这股晦涩的空间波动，他一点都不陌生。
当初在火头镇后山的废弃矿场底舱，在那座被初火烧毁的接引祭坛废墟里，那块带有天庭雷部图腾的毒饵阵盘内部，残留的就是这种同源的空间法则。
但眼前这块碎片上流淌的气息，比火头镇的那座阵盘，深邃、纯正、恐怖了何止百倍！
如果说火头镇的阵盘只是一个粗劣的仿造品，那眼前这块残片，就是万法源头的真正母本。
就在陈大龙凝神打量的时候，半空中的哪吒战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猛然一晃。
少年战魂飘了过来，赤红的火尖枪斜在身侧，三昧真火自发地向内收敛，仿佛生怕惊动了池底的这件死物。
哪吒探过头，目光落在泥坑里那块暗灰色残片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轰！”
哪吒眼中的火苗猛地蹿高，他的小脸瞬间煞白。
少年双手攥紧火尖枪，指节泛白，战魂也微微颤抖。
“哪吒，你认得这东西？”陈大龙侧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哪吒情绪的剧烈失控。
哪吒盯着古镜，咽了咽，声音沙哑地说：
“认得……老子就算魂飞魄散一万次，也特么绝不会认错这玩意儿！”
少年深吸一口气，咬牙吐出几个字：
“这是……当年封门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混沌镜的碎片！”
“混沌镜？”
胖子和楚狂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齐变。
他们虽不懂高深仙道，却都知道封门大阵和混沌镜在东方神话里意味着什么。
“这面镜子，当年是天地初开时镇压大罗天的至高法宝。”哪吒抬起颤抖的左手，指着那枚残片，眼底满是血丝，“当年三界大劫，天门封锁，九重天的叛神就是用它作为总阵眼，强行斩断了天人通道，把神州气运彻底锁死在下界！”
“后来大战爆发，有大能拼死掀翻了阵坛，这面古镜当场崩碎成数块，不知所踪。”
哪吒猛地转头看向陈大龙，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森然：
“他们竟然……他们竟然把这等足以撕裂天地的至宝碎片，埋在这个化龙池底下当镇物！”
这一刻，陈大龙将散落的线索串了起来。
大买办也好，那个被哪吒一枪捅死的面具男也罢，包括之前伏诛的道袍监工，全都是台面上的棋子。
能随手拿混沌镜碎片当阵眼镇压化龙池、用来给手底下人当采血工具的幕后黑手，其真实身份和战力层级，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那位尚未露面的“真君”，绝不是普通的叛仙。
他是当年站在最顶层、亲手把天打碎的实权主宰之一。
废墟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都仿佛结了一层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悬在头顶、更加庞大深沉的窒息危机。
陈大龙站在碎石坑前，目光沉静如渊，右手缓缓抬起人皇轩辕剑，正准备用剑尖将那块混沌镜碎片挑出仔细查验。
剑尖即将触及残片边缘时。
“嗡——”
平静的暗灰色残片表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水波涟漪。
镜面上的空间符文骤然停滞。
紧接着。
在平滑冰冷、泛着淡金色微光的残破镜面深处，层层水波极速向着两侧荡开。
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人类情感，只有冷漠与威严。
目光穿过无尽高维空间与层层崩塌的界壁。
在镜面之内。
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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