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日军大扫荡开始
民国三十一年十一月，华北的风一夜之间就冷了起来。
公路和铁路线上，日伪军的部队像一条一条灰色的长虫，从太原、石家庄、济南几个方向往外爬。
辎重车队在路面上排成长龙，骡马、卡车、炮车挤在一起，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个天际，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天边是一片脏黄。
如果把伪军也算上，这一次压向根据地的兵力超过八十万。
三十多万伪军里，有皇协军，也有投降后被整编的国军部队，番号换了，旗子换了，可骨子里的军官和骨干还是原来那批人。
这些人熟悉八路军的战术，也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哪条沟能走人，哪个村子能藏粮，他们比日军清楚得多。
真到了围剿的时候，他们往往比日军还卖力，因为他们心里明白：这一仗要是打不赢，自己就是最先被清算的那一批。
消息传到独立师指挥部时，天还没亮。
韩明远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几条公路慢慢划，划到一处，停一停，再往前。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可站在旁边的参谋看得出，师长这半夜没怎么动过，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张图。
“八十万。”他低声说了一遍，像是在咂摸这个数字的分量。
“师长，这还只是能查到的。”黑娃说，“后头跟着的民夫、驮队还没算进去。”
“我知道。”韩明远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人多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这回是铁了心。”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跟过去不一样。
过去日军扫荡，打的是抢粮、烧房、逼人归顺，来去一阵风。
这回是要把根据地里的八路军主力一口吃掉，是奔着根子来的。
一旦让他们得手，华北这几年的经营就全完了。
“命令各团，按预定方案动。”他转过身，“隘口集结，兵工厂三班倒，能造的弹药全部造出来。老百姓那边，坚壁清野，粮食能藏的藏，藏不了的往山里运。”
“是。”
“还有。”他叫住要走的参谋，“告诉各团团长，这一仗不许存侥幸。谁想着躲，谁就先完。”
命令传到村里的时候，天刚擦黑。
老乡们扛着锄头、背着口袋，往山沟里搬粮食，男人挑担，女人抱娃，走得急，却没人嚷。
一个老太太舍不得那口锅，非要背着走，被儿媳妇劝了两句，才把锅放下，换成了一床被子。
村口的民兵队长挨家挨户催：“快走快走，粮食埋好，井填上，别给鬼子留一口水！”
“房子呢？”有人问。
“房子烧了就烧了，人活着就还有。”民兵队长说，“人在，村子就还能再盖。”
这话说得硬，可站在旁边听着的人，眼圈都红了。
独立师的准备工作，其实比命令来得更早。
从十月底开始，各个隘口就在悄悄集结部队，白天不动，夜里走，走完就把路边的脚印扫了。
兵工厂的炉子烧了半个月没熄，工人分成三班倒，机器声从早响到晚，连附近的村子都能听见。
仓库里的弹药一箱一箱往上码，码到房梁，账本上记的数是死的，可谁都知道，真打起来，这个数只够撑一阵。
新兵在河滩上练刺杀，喊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听着挺有精神，可韩明远从旁边过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这些兵，很多人连一仗都没打过。
“师长，新兵补进老连队，会不会拖后腿？”政委纪心诚跟在他旁边，问得很直接。
“会。”韩明远说，“可不补，老连队打完这一仗就没人了。与其让他们将来单独上，不如现在就跟着老兵学。”
“那得让老兵多担待。”
“我已经让各团把老班长配到新兵班里去。”韩明远顿了顿，“打仗这东西，教不会，只能带。”
纪心诚没有再问，把话记在本子上。
他知道师长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仗拼的不只是枪炮，还有谁能熬到最后。
十一月中旬，日军先动了。
从太原方向出来的部队，分成几路，直扑晋西南和晋中的根据地。
同一时间，山东那边的围剿也展开了。
一开始，日军指挥官都很自信。
他们手里的情报上写着：八路军装备简陋，弹药不足，一个团打不了几发炮弹。
可真打起来，情况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旅团长，前面的火力不对。”
一个日军参谋趴在地图前，声音发紧，“对方的机枪点太密了，我们的山炮还没推上去，前沿就被压住了。”
“胡说。”旅团长把望远镜举起来，“八路军哪来这么多机枪？”
话没说完，对面又是一阵排子枪，打得土坡上的碎石乱跳。
这还只是普通的八路军部队，不是独立师。
这几年的根据地，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轻武器换了一茬，通讯设备也配到了营一级，打起来能互相呼应，不再是各自为战。
有些精锐团，火力甚至压过了同等兵力的日军。
“他们的机枪，怎么打得这么准？”旅团长放下望远镜，脸色很难看。
没人答得上来。
可即便这样，日伪军的攻势还是凶得吓人。
兵力摆在那里，炮火摆在那里，一层一层往上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些八路军部队打了几天几夜，弹药见了底，只能靠刺刀和手榴弹顶。
有个团被围在一条山沟里，电台里断断续续传来团长的话：“弹药只够打两个钟头，请支援，请支援！
话没说完，电台就断了。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
那个团守的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土坡，坡不高，可丢了就要命。
打到最后，三连只剩十几个人，子弹一颗颗数着用，手榴弹捆成捆往下砸。
连长蹲在战壕里，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的盖子拧开，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人。
“怕不怕？”
“不怕！”
“不怕就跟我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抖的，可人还是往上冲了。
独立师指挥部，煤油灯点了三盏，屋里烟雾腾腾。
李云龙、孔捷、丁伟、齐鸣、熊志强，几个团长全到了，政委纪心诚坐在韩明远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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