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是我们糊涂
牛元喘了口粗气，看了一眼我身后抱着档案袋的肖剑南和梁莹，咬牙退后半步，转身把大门严严实实地合了拢来。
我整理了一下藏青色中式外套的衣襟，迈步走出门廊，站到了青石台阶的最上方。
台阶下面，三十六扇竹编水墨画屏旁的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商场一楼做母婴集合店的马老板。
还有前些天刚退掉旧厂房补贴、搬进二楼做特色餐饮的胡老板。
正领着七个商户老板和二十多名年轻店员堵在台阶下。
一看见我出来，脾气最急的马老板立刻举起手里的收银小票和手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林总！你可算露面了！”
“今天咱们九家店跟着你的商场试营业，忙活了一整天，收进来的两百一十万营业款全走的是通达支付！”
“刚才七点钟，我们后台突然显示结算通道被监管部门冻结，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紧接着我们就收到了知情人的短信，说通达支付亏空的一点二个亿。”
“有一半是被你们宏耀金茂借走去填城中村四个亿开发贷的窟窿了！”
旁边的胡老板更是急得眼圈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林总，我老胡是为了信你，才把旧厂房那二十八万的补贴退回去，把老店最后的流动资金全砸进了咱们商场啊！”
“今天这两十几万流水要是一冻结，下周一供货商和装修队上门要账，我就得关门跳楼！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准话！”
后面的十几个店员也跟着吵嚷起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我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跟他们比嗓门。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各位老板，大家既然叫我一声林总，今天这笔账，我们就站在牛记的大门口，当着东海路街坊的面算清楚。”
我转头对牛元说了一句：“牛哥，搬张八仙桌到台阶上来，把连廊顶上的大灯全打开。”
两分钟后，一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摆在了台阶正中央。
我没有坐，左手拿起梁莹递过来的第一份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我指着桌上的银行回执，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连廊：
“马老板，胡老板，你们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说我林风挪用你们两百一十万的营业款，去补城中村四个亿的开发贷窟窿。”
“请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市中心主办行风控部昨天下午三点整出具的放款水单！”
“城中村项目二期整整四个亿的合规开发贷，外加我们宏耀金茂与恒天集团追加的两个亿自有资金。”
“合计六个亿，昨天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躺在了银行监管账户里！”
马老板和胡老板同时一愣，凑上前低头看向那张盖着主办行鲜红业务章的巨额水单。
我继续说道：“六个亿的现钱在账上躺着，我林风要是缺钱，犯得着去贪图你们收银机里那两百一十万的过路流水，犯得着为这点钱砸掉我自己投了几个亿建起来的商场招牌吗？”
这一句反问，震得台阶下二十多号人瞬间哑了火。
马老板看着水单上那一长串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们的通达支付通道为什么会被冻结？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九家店中招？”
我侧过身，让肖剑南将第二份证据摊开在八仙桌上：“问得好，这就要问问给你们群发造谣短信的人了。各位用的收银系统，是不是都叫捷算宝？”
胡老板下意识点头：“对啊，这软件省事，我们用了小半年了……”
肖剑南推了推眼镜，指着刚刚调出来的后台篡改记录和工商关联图，冷声说道：
“半个月前，捷算宝的本市代理权，被一家名叫永诚咨询的公司暗中买断了。”
“而这家永诚咨询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马路对面旧厂房那个郑总监、郑文博的亲舅舅！”
“他们在半个月前借口系统升级，在你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们九家店的默认代付通道，全部强行切换到了早已亏空一点二个亿的通达商务支付名下！”
什么？
九个商户老板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梁莹紧接着把超市的报案回执和监控截图摆了上去：“不仅如此，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
“在通达支付被监管部门正式冻结前的最后两个小时里，郑文博派了六个手下，拿着早就没有备付金的空白通达商务卡。”
“趁着人多，在我们老陈的超市里恶意盗刷了八十六笔，整整四十三万的飞天茅台和投资金条！”
我看着呆若木鸡的马老板和胡老板，道：“白鬼和郑文博今天用五万张废券在街口闹事，只是障眼法。”
“他们真正的毒计，是一边抢在通达暴雷前盗刷我们超市四十三万硬通货。”
“一边把你们九家店的救命钱锁进死池子里，最后再用一条造谣短信，挑唆你们今晚来砸我的庆功宴！”
“你们今晚只要动手砸了牛记的一块玻璃，警察一来，你们从受害者变成寻衅滋事的闹事者。”
“周一商场停业，你们违约关门，他郑文博在马路对面连一分钱都不用花，就能看着咱们两败俱伤！”
夜风吹过画屏连廊，台阶下死一般寂静。
马老板手里的扩音喇叭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胡老板更是浑身哆嗦，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悔恨交加地骂道：“畜生！郑文博这帮畜生啊！我差点又着了他的道！”
可骂完之后，更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这群小老板。
胡老板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声音凄惶：“林总……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信了小人的鬼话！”
“可就算知道了是郑文博干的，通达支付已经被监管封了，那一点二个亿的窟窿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查清。”
“我们这九家店今天收进来的两百一十万全卡在里头，下周一早上拿不出钱给供货商结账，我们还是得死啊！”
另外几个老板也垂下头，有两个女店主已经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没有再说半句重话。
而是伸手从梁莹怀里拿过一沓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协议，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我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刚才在楼上算账，不是在躲你们，就是在跟许总、肖律师商量怎么救你们这笔钱。”
“做商场的房东，平时收你们的租金，到了有人拿刀捅我租户的时候，我没有缩在后面的道理。”
“听清楚了：今晚，由我们项目公司和恒天集团联合从日常备用金里，拿出两百一十万现金！”
“按照你们九家店今天后台核实的实际营业额，一比一全额提供三十天免息应急周转金！”
台阶下猛地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老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指着桌上的协议：“这笔钱，不需要你们拿房子车子抵押。”
“你们只需要在今晚签下债权质押与代理追偿授权书，把通达支付欠你们的合法营业款债权交由肖律师团队统一向清算组申报追讨。”
“同时，今晚主办行的技术人员就会上门，帮你们把所有收银机全部切换成国有大行的银行直连通道！”
“下周一早上九点整，两百一十万应急周转金，分文不少，准时打进你们的新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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