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举报人很狡猾
许铭愣了一下，偏过头看我：“怎么说？”
我伸手从梁莹面前拿起那份银行风险提示函的复印件。
指尖点在附件那张海陵航运旧货单的边角上：“如果他是个收了白鬼好处、故意找茬的人。”
“我们今天拿再多的证据过去，他也能找出别的借口继续拖。”
“可如果他是个只认规矩、怕担风控责任的死板人，那他就一定得按银行的证据链规则办事。”
“肖律师，你把这张旧货单和杨凌高那笔旧账的底子，跟许老板交个底。”
副驾驶上的肖剑南立刻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档案袋里抽出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肖剑南说道：“许总，林总，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对比过了。”
“举报函里第一个雷，说宏耀金茂的原始注册资本与三十年前海陵航运的违规码头资产有关。”
“但实际上，宏耀金茂是洪老板十二年前独立出资注册的。”
“原始验资报告、银行进账单全在工商档案里存着，跟三十年前早已注销的海陵航运在法律主体上没有一毛钱关系。”
许铭皱着眉，伸手弹了一下那张复印件：“没有关系，严正平为什么还会发风险提示？”
肖剑南指着旧货单下方的那个缺角印章：“因为举报人很狡猾。”
“他们把这张三十年前的旧货单，和半年前韩辉煌旗下百搭科技伪造的那份仓储租赁附件拼在了一起！”
“再加上之前杨凌高在公司里违规拆借给外围空壳公司的一笔三百万坏账。”
“举报人恶意编造了一条虚假的资金链，声称宏耀金茂一直通过地下仓储在帮以前的码头黑产洗钱！”
梁莹在旁边敲击着键盘，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更要命的是，这封举报函不是普通信件寄过去的。”
“而是通过省外两家不良资产基金的合规协查通道，直接递到了主办行的风控系统里。”
“银行一旦收到同业机构的合规协查函，按规定就必须启动穿透式核查，最短也要十五到三十个工作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铭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扯松了领带，冷笑一声：“好算计啊。”
“不用法院判你输，只要利用银行风控的流程时间差，把这四个亿卡住一个月。”
“一个月后，西湾冷仓被他们花三千五百万买走，城中村工地因为缺钱停工违约。”
“那时候银行就算查清楚你是冤枉的，黄花菜也凉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家结算公司的名字，说道：“所以，今天下午我们不跟严正平按普通流程走三十天的核查。”
“我们要让他今天当场看清楚，是谁在利用银行的风控系统做商业恶意狙击。”
“梁莹，马上给赵旭东警官打电话，请经侦那边出一份协查说明函。”
“不用写案件机密，只写清楚百搭科技、杨凌高职务侵占案以及海陵旧货单作为涉案证物的归属情况。”
梁莹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对！那张海陵旧货单的原件，前天刚从坝底铁箱里拆出来。”
“现在就锁在警方物证室里，举报人手里拿出来的复印件，本身就是从非法渠道流出来的涉案材料！”
我看向许铭：“不止这一条，许老板。”
“如果严正平是个极其怕担责的人，光证明我们清白还不够。”
“还得让他意识到，如果他无端卡住一个市政重点工程的合规放款，他自己要担多大的雷。”
许铭瞬间听懂了我的意思，嘴角往上扬起，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城中村改造是今年市里挂牌督办的头号民生商业工程。”
“我这就给城建专班和刘为民那边通个气，不施压。”
“就请专班派个记录员，下午两点跟我们一起去主办行听听风控部的核查理由！”
下午一点五十，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市中心主办行大厦的门前。
我们几个人刚走下车，大堂旋转门里就迎出来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客户经理。
他一看见我和许铭，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一路小跑着过来引路：“许总，林总，你们可算来了！”
“严主管已经在十六楼第三会议室等着了，还有……”
“还有发协查函的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法务代表，今天也以债权咨询方的名义到了现场。”
许铭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哦？背后下绊子的人，还敢派代表来听会？”
我用左手理了理肩头披着的西装，迈步往专用电梯走去：“正好，省得我们打完这一棒子，他们还得等明天才能听见响。”
十六楼第三会议室的大门推开时，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法令纹极深的男人。
他面前摆着一只保温杯和一摞厚厚的信贷卷宗，正低头拿着红蓝铅笔在纸上做标记。
这就是风控部副主管，严正平。
而在会议桌右侧，坐着两个穿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
坐在前面的那个三十五六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指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我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三天前在办公楼多企业采购沟通会上，代表旧厂房平台出面、被我们逼得当场不敢改合同的那个郑总监，正是他。
看见我和许铭进来，郑总监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林总，许总，真巧，不到三天咱们又见面了。”
我走到长桌左侧坐下，梁莹和肖剑南依次在我身边落座，把电脑和档案袋摆上桌面：“是不巧。”
我看着郑总监，淡淡开口：“前天你在写字楼里卖八折的米面油和盒饭。”
“今天摇身一变，成了省外不良资产基金的法务代表，跑来银行操心起我们四个亿的开发贷了。”
“白鬼手底下是真的缺人，还是郑总监你兼职太多？”
郑总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摊了摊手：“林总说笑了，我是受润通资产和汇泽结算的联合委托。”
“就关联企业的历史债权风险向银行提供客观信息，这完全符合金融监管的合规要求。”
主位上的严正平抬起头，把铅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冷峻地扫过我们两边，声音没有半点温度：“这里是银行风控核查会，不是你们企业之间斗嘴的地方。”
“林总，许总，既然你们到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严正平把面前那份举报材料往前推了推：“城中村项目二期四亿元开发贷，原定于本周五放款。”
“但今天上午，风控部收到同业资产管理机构的正式风险提示，指出贵司宏耀金茂存在两项重大未决风险。”
“第一，贵司早年部分原始资产与海陵航运历史违规货运存在关联。”
“第二，贵司原高管杨凌高涉及数额巨大的违规资金拆借，且目前你方与汇泽结算名下多家供应链企业存在集中债务纠纷。”
“出于信贷资金安全考虑，我部拟暂停放款三十天，启动穿透核查。”
“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现在可以说。”
郑总监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笃定，似乎已经在等我和许铭拍桌子发火，或者低声下气地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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