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门禁在谁手里
刘大成熬得两眼通红，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和猪油腥味。
一看见我和老陈、牛元走出来，他情绪瞬间炸了，指着里面的冷藏车大吼：“陈经理！牛老板！还有这位林总！”
“你们做生意可不能这么绝情寡义啊！我们在城郊市场给你们供了五年货，刮风下雨没断过一天！”
“你们倒好，一声不吭跑到西湾搞什么基地直采，连恒天酒店的单子都撤了！你们这是要砸我们四家几百口人的饭碗啊！”
跟在他后面的十几个档口伙计也跟着起哄：“就是！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这几辆车谁也别想出西湾！”
“把我们的老主顾全抢走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老陈气得脸色发白，刚要上前理论。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刘大成三米远的地方：“刘老板，你说你们给我们供了五年货，讲情分。”
“那我问你，前天早上是谁一起发通知，单方面撕毁月结协议，逼着牛记和老陈的超市改现款，还要凭空涨价百分之十二的？”
刘大成被我问得一滞，脸皮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喊道：“那、那是库区管理费和冷链电费涨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港区大院里回荡：“是电费涨了，还是禾丰和那家结算公司拿着一千八百万的到期债，逼着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刘大成和旁边的赵老四脸色同时剧变，眼神慌乱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我冷冷盯着他们四个老板，继续往下说：“你们四家在城郊建库，欠了一千八百万。”
“白鬼手底下的结算公司买走债权，不找你们要钱。”
“先让禾丰进驻收走你们的门禁和调度权，逼你们对我们涨价断账期，测试我们的底线。”
“等发现我们不肯低头、转来西湾直采，他们昨天下午又逼你们签了一份保底吞吐量协议。”
“下周出货量只要跌破三成，就直接收走你们名下所有的市区门店！我说的，有一句假话吗？”
全场死一般寂静。
连那十几个跟着来堵门的档口伙计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家的老板。
他们只知道老板半夜叫他们来西湾堵车抢生意，根本不知道老板连市区的门店都已经押出去了。
赵老四嘴唇哆嗦着，瘫坐在小卡车的保险杠上，双手抱住脑袋：“完了……全完了！”
“林总全知道……我们不去堵他的车，下周出货量肯定掉四成以上，门店全得被结算公司收走。”
“我们来堵车，港务局和警察一抓，也是死路一条！”
刘大成更是满头大汗，刚才那股凶悍劲儿泻得干干净净，看着我声音发颤：“林、林总……”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被逼的，你就高抬贵手，这周还从我们城郊提货行不行？”
“算我老刘求你了！只要保住这周的三成吞吐量，价格我给你退回原样！”
“退回原样，门禁在谁手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禾丰管着城郊冷库的闸机和结算码！”
“你退回原价，他们立刻就能在后台锁死你的库位，让我们的车在太阳底下排三个小时的队！”
“刘老板，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从你们签下保底吞吐量协议的那一刻起，结算公司就没打算让你们活过下个月！”
“他们就是拿你们当枪使，先逼你们来西湾跟我们打架闹事，最好闹出刑事案子把两边的生意全搅黄。”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用违约条款，零成本吞掉你们经营了二十年的冷库和全市门店！”
刘大成浑身一晃，差点没站稳，旁边的伙计赶紧扶住了他。
寒风从西湾海面上吹过来，吹得大院门口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大成才哑着嗓子抬起头，眼圈通红：“林总……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一千八百万的债压在头上，货全在城郊冷库里锁着，我们除了听他们的，还能有什么活路？”
我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四十二分。
我转身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西湾冷仓：“活路不是求来的，是算出来的。”
“你们四家手里最大的本事，不是城郊那几间租来的铁皮冷库。”
“是你们手底下这几十号干了十几年分割、剔骨、挑拣海鲜的熟练老师傅。”
“还有你们在市区那二十多家社区生鲜门店的零售网。”
刘大成和赵老四猛地抬起头。
我继续说道：“我们在北边基地和南边渔港签了源头直采，货源充足，西湾冷仓面积也有三千多平。”
“但我们缺熟练的分割班组，也缺把尾货、副产品消化掉的社区零售网。”
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今天早上五点前，你们把路让开，让这六辆车准时送货。”
“从今天起，你们四家带着手底下的熟练工班组，以劳务外包和联合代工的名义进驻西湾冷仓。”
“帮超市、牛记和城中村商户做精细分割，我们按吨给你们结加工费！”
“第二，你们市区那二十多家门店，不用从城郊冷库进高价货了，直接从西湾拿源头直采的平价肉和水产。”
“至于城郊冷库那个百分之三十的保底吞吐量……”
我看向旁边的肖剑南。
肖剑南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刘老板，你们签的保底吞吐量协议。”
“只规定了每周出入库的货物吨位，没有规定必须是高毛利的冷鲜精品肉。”
“你们完全可以把低价值的冷冻边角料、甚至包装冰块在库里正常进出周转。”
“先把账面吨位凑够百分之三十，让他们抓不到违约把柄，无法强行收店。”
刘大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对啊！合同上只写了出入库过磅总吨位！”
我声音沉稳，压住全场的躁动：“第三，也是最根本的。”
“你们欠的那一千八百万，本金只有一千三百万，剩下五百万是小贷公司利滚利做出来的违规砍头息和通道费。”
“肖律师的团队今天就会帮你们向法院提起债务金额异议与合规审查。”
“只要进入司法审计程序，在法院算清实际合规本息之前，那家结算公司无权单方面查封你们的冷库冻品。”
“而等你们用三个月时间把城郊的库存慢慢清空、转到西湾来，那个空壳子冷库，就留给禾丰自己去交电费吧！”
话音落下，大院门口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剑拔弩张的死局，被这三条路一拆，瞬间豁然开朗。
刘大成呆呆地站了十几秒，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我深深弯下了腰：“林总！”
“我老刘混了半辈子市场，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做大事的人！”
“你不仅没趁火打劫踩死我们，还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他猛地直起身，回头冲着身后的伙计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车挪开！”
“挑十个刀工最利索的老师傅，现在就换白大褂进库，帮牛老板和陈总分肉！一分钱工钱不要！”
牛元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刘大成的肩膀，“工钱一分不少，按规矩结！老刘，早这样不就完了吗！走，进库！”
五辆金杯和三辆小卡车轰隆隆地倒退让路。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西湾冷仓的六辆冷藏车准时驶出大门，奔向正在苏醒的城市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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