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便宜的地，贵的生意
“我想把那块地拿下来。”许铭把旧厂房的处置公告放到桌上，开口就给了我一句重的。
我外套还没脱，先看了他一眼，问道：“拿哪块？”
“公告里能处置的部分，先把它握在手里，后面的慢慢处理。”许铭回答道。
“为了赚钱，还是为了不让别人赚钱？”我又问道。
“都有。”许铭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跟我装。
旧厂房离东海路不远，也在城中村项目的客流范围里。
那地方真做起来，停车方便，原有建筑又能省下一部分前期投入。
只要租金低，多少都会分走商户。
“昨天还是一个烂摊子，今天就值得买了？”我看着他。
“昨天他们拿假话骗你交钱，今天公开处置，范围和问题写出来了，不是一回事。”许铭回答道。
我点头，这一点，他没说错。
不能因为韩辉煌在那里给我挖过坑，就认定那片地方永远没有价值。
但公开了问题，也不代表问题就解决了。
梁莹把法务整理的资料摆到我们中间：“这次处置的不是全部厂房，也不是全部土地使用权。部分建筑能不能整体使用，还要看相邻权利和现有占用怎么处理。”
她翻到下一页：“职工补偿、其他债权，以及用途变更，仍然需要另行解决。”
许铭拿起来看，我没有接着劝他，只把项目的付款计划推过去。
“你要买，用恒天自己的钱评估，不能动已经承诺给城中村的出资，也不能让项目公司替那边提供担保。”我开口说道。
“你先把这两条堵死，倒是够快。”许铭抬眼看着我。
“上次超市开店预算没完全落定，咱们差点陪着停工。现在我们自己也不能一边承诺，一边想着以后再补。”我解释道。
“这个我认。”他盯着付款表看了一会儿，拿笔在旁边划了一道。
梁莹把这句话记进会议记录，我望着旧厂房的规划图，心里却没有轻松。
我们不去买，对方可能就会买，买下来以后，哪怕只开放一半，也能拿着低租金去招人。
到时候商户问我的，为什么同样开一家店，我这里贵那么多。
“先算自己的优势，别只算他还有多少麻烦。麻烦解决了，我们靠什么留人？”我把那张漂亮的旧厂房效果图翻过去。
“城中村有住宅，有商业，整体规划比他完整。”许铭向椅背上一靠。
“住宅什么时候形成稳定入住？”我问道。
他没马上回答，梁莹调出项目计划。
住宅交付、商业交付、招商装修，各有各的时间。
真正稳定的住户客流，不会在商场一开门就全部出现。
我看着那几条不同颜色的进度线，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以前我们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讲，听起来是住宅养商业，商业稳住宅。
可落到日期上，中间隔着一段要自己填的钱。
“把尚未入住的住宅人口，从商业首年的客流估算里拿掉。”我说道。
“全拿掉？”梁莹手指停在键盘上。
“按实际入住另做情景测算，没住进去的人，不能先算成每天来买菜的客人。”我开口说道。
许铭伸手把屏幕转近了一点，他看完调整后的数字，没说难看。
只问了一句：“这预算要少收多少租？”
我看向他：“先别问少收多少，先问开门以后，每个月要花多少。”
梁莹把另一张表调出来，保洁、安保、公共照明、设备维护、推广、停车管理。
一项项往下排，商户没开满，这些支出也不会跟着全部消失。
尤其是公共区域，如果我们想一次把整个商业区亮起来，空铺子同样要有人看，有灯照，有地方打扫。
许铭脸上的笑彻底收了，问：“你想分期开？”
我指着超市所在的区域：“先看能不能分，消防、通行、施工隔离和交付义务都得核，不能为了省钱，把已经签给商户的东西减了。这一片有超市，有餐饮，还有正在实质谈的生活服务商户，先让它形成能用的组合。”
许铭问道：“其他区域呢？”
我解释：“达到交付条件，但没形成经营组合的，别急着花钱搞开业排场。”
许铭皱着眉：“整个项目第一次亮相，开一半空一半，外面怎么说？”
我解释道：“比全亮着，却没有几家店开门好。”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静了，我知道他在意面子。
恒天做项目，喜欢一出来就让人看见规模，但这次，规模不是全部。
旧厂房能靠便宜留人，我们再跟着比大、比亮、比补贴，就是拿自己的成本去追对方的低价。
我把铺位图往前推：“许老板，咱们不是把商业做小。是先把开出来的这一部分做实。客人来了，能停车、能买东西、能吃饭，隔一周愿意再来。这比第一次来拍两张照片有用。”
他低头看图，许久没吭声。
梁莹也没催，转而把已经签约和正在谈判的铺位标了出来。
颜色一换，问题就露出来了。
超市附近几块位置留给了出价更高的商户，可这些人还在等总部批预算。
真正愿意开、自己有钱、有现成门店经验的几家，却被排到了更远的位置。
“谁排的？”我问完，梁莹抬头看我，说道：“按之前的租金优先原则排的。”
我沉默了一下，不是招商组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错。
是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他们照着做了。
我拿起笔：“那就改，已签的不能擅自动。还没签的，重新看经营组合，不是价高就一定放在最前面。”
许铭终于开口：“你少收的租，得知道换回什么。”
我指向那几家实际有能力经营的商户：“对，不能打着养人气的名义，谁都便宜。让他们提供开店计划，我们也提供公共服务安排，优惠对应什么投入、什么履约，写清楚，来得早的可以有优惠。”
许铭接了一句：“但不能开三个月就撤，留下空铺子给我们。”
我点头：“最低经营期限、提前退出责任，法务核。不能把人签得进得来出不去，也不能我们花钱替他装修，他转身把店卖了。”
谈到中午，我们没有把商业区的全部方案推倒。
只做了两件事，原定交付责任不变，开业运营预算按可独立开放的区域重新测算。
未签铺位不再只按租金高低安排，改为同时评估开店能力、业态组合和持续经营。
梁莹把待核事项列出来，工程、物业、招商和财务分别负责。
我看完，签了内部评估单，不是一签字就能分期开。
是允许他们拿事实回来，让我们重新做决定。
许铭合上文件，忽然笑了：“今天你没劝我别买。”
我解释道：“我劝不住你，也不能只为挡对手就劝你。”
许铭问道：“那你到底怎么看旧厂房？”
我望着那份公告：“能买出利润，是生意。为了不让白鬼拿，抬到什么价都肯买，那就是他替你定价了。”
许铭看了我很久，最后，他把公告单独收进了文件袋：“恒天自己评估，价格有上限，风险有清单，碰线就停。”
我点头，这句话，今天总算定下来了，下午，我没去看旧厂房。
梁莹约了那位刚解除开业支持协议的餐饮老板，来项目看新的铺位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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