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摘帽
“你他码……”我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
照片背面，翻过来是两个地名，还有一句话：“二选一。”
“你他吗……”我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刀却抖得厉害。
“选什么？”我嘶声问。
白鬼抬起脸，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她肚子里那个，和天台上那个。”
天台上，我浑身一凉。
来十三号坞之前，我把文丽和梁莹托给了小唐嫂子。
如果白鬼说“天台上那个”，那说明，他早就知道我把人送到了哪。
白鬼轻声道：“我抓的不止你媳妇，你小姨现在，就在海陵北楼天台，一根绳，半条命。”
他朝供桌一瞥：“今晚十二点，满潮，满潮之前，这柱香要是没上，两边一起断。”
我脑子像被什么撕开，他在逼我，不是用刀，是用整个林家还没还清的人命。
我慢慢直起身，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已经使不上一点力。
门口的海陵十三被外面的人按住了，嗓子像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
暗渠外，枪声少了，北墙那边像被赵旭东的人控制住了。
可这里，还是白鬼的地盘。
“香呢？”我低声问。
白鬼笑了，他抬手，把三支极细的黑香插进铜碗，说道：“点吧，点完，你外头那些人都能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水还在涨，已经没到我大腿。
我仿佛能听见，海陵北楼天台上，一根绳子在风声里慢慢绷紧。
再睁眼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七盏灯上。
最后一盏，刻着“林”字的灯，还在跳，它跳得很乱。
像三十年前，没有人的船，在海上自己掉头。
“行，我上。”我朝供桌走了一步。
我把三支香，慢慢伸向灯火。
就在香头触到火的那一瞬，我猛地抓住那盏刻着“林”字的灯，朝白鬼脸上砸去。
“我上你个头！”灯油泼开，青火在两个人之间炸成一片。
我趁这一瞬把银盒一把扫进怀里，转身就朝暗渠外冲。
我头也不回，声音在整条暗渠里撞：“满潮又怎样？林家这口牙，一口都不给你。”
我从暗渠里冲出来的时候，北墙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不是雨，是涨潮的水汽，从海陵旧港的方向漫过来，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银盒被我按在怀里，硬邦邦硌着胸口。
身后，七盏灯的光追到渠口就停了，像被一扇看不见的门挡了回去。
白鬼没有追，这不对。
我摔在防波堤上，左膝磕出血，回头朝暗渠深处看。
白衣薄得像一层雾，站在供桌后头，提着一盏没灭的灯。
他只是站着。
“林风！你怎么样？”许力从北墙缺口冲过来，满身是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死不了。”我抓着他手站起来。
“白鬼呢？”许力问道。
“里头，他把赵哥的人放进来没有？”我喘着粗气问道。
“还没有，海陵旧港太深，赵哥那边被剩下一伙人卡在东闸，强哥已经带人接应去了。”许力咬牙说道。
我扫了一眼四周，黑水已经漫过两截旧桥墩，北墙下的小道被潮水吞了一半。
“石九井呢？海陵十三呢？”我问道。
许力说：“石叔被抬上车了，肩膀那箭伤太深，人昏着，海陵十三在小唐那儿，小唐正带他从西道出去。”
我点头，又听见耳麦里“滋啦”一声。
赵旭东的声音断断续续：“林风……海陵北楼……有人……上头……绳子……”
我心里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白鬼说过，小姨在海陵北楼天台。
一根绳，半条命，我转头看北楼方向。
那是海陵航运旧办公楼，立在一片泛黑的水雾后头。
楼顶漆黑，只有风在撕一块铁皮，“咣当咣当”地响。
我把他俩一推：“阿涛！许力！你俩去北楼天台！小姨可能在上面。快！”
“那你呢？”我看向更远的旧港方向。
满潮正在逼近。
如果白鬼要用人换香火，香被我砸了。
他真正的最后一步，一定是把文丽带到能点灯的地方。
海陵旧港，灯塔。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接通了，说道：“我去灯塔。”
“一个人不行！”许力转身要跟。
“那行，你把人安排过来，我先去。”我松开他的手，顶着潮气往前走。
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鞋底都从泥地里“啵”地带出一响。
耳麦里，小唐的声音追过来：“风哥，海陵十三说……说白鬼最有可能把小林嫂子带去‘白灯台’，那是他每天点灯的位置。”
白灯台不在旧办公楼顶，在旧港最外边，一座被人改过的灯楼。
“那就没错了。”我低声道。
赵旭东的声音又响起：“林风，北楼天台有人，我们已经摸上去了。你那边我已经把明路封了。灯塔底下有人，我留两个给你。你别过去，我还在等信号。”
郭亮吗，那算了，但我没说，我知道这会儿人多反而乱。
“好，等我信。”我关掉耳麦。
雨雾压下来，整座旧港像被泡进了一座巨大的黑水缸里。
灯塔在前方，很高，黑乎乎一截，只有顶层的玻璃罩透出一点青白。
那点光，和暗渠里的七盏灯一样，冷得发邪。
我摸到灯塔下，门没锁，门口躺着一个人，是梁莹。
她一身是泥，额头破了，半靠墙坐着，嘴唇发白。
看见我，她先是一愣，接着眼泪就往下滚。
梁莹说道：“林总……他们知道你肯定来……让我在这等。”
我蹲下，先探她鼻息，问道：“文丽呢？”
梁莹抬起手，指向灯塔上方：“被他们带上去了，她说，孩子在踢她。”
我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问道：“他们还说什么？”
梁莹说道：“说……满潮的时候，只要你踏进灯塔，外面海上就会看见灯，到时候，白鬼会亲自给你上香。”
我抬头，灯塔最顶，有一点白色，像布，像人，也像悬在半空的一只眼。
“你在这等我，别乱跑。”我把梁莹安顿到塔后一块旧油布下，脱了外套盖她身上。
然后，我一步步走进灯塔，塔里很黑。
楼梯锈得快要散架，每踩一脚，都像踩在一具旧尸的肋骨上。
我爬了七层，第八层，就是灯室。
门口站着两个黑雨衣，不吭声，像从墙里长出来的影子。
“我到了。”我说道。
“东西呢？”那人问。
“让我看人。”我抬起左手的银盒，又指了指灯室门：“不然，我把这盒牙扔进海。”
黑雨衣对视一眼，门，慢慢开了。
灯室里，白灯已经点亮，光很强，强到整片海都像被它照着。
文丽被绑在一张旧木椅上，正对着海面。
风从破窗灌进来，把她头发吹得乱飞，她看见我，没哭，只是笑了一下：“林风，你来了。”
我跨进门，白鬼站在白灯前面，堵住了唯一的窗。
他看着我，声音像从每个墙缝往外渗：“香没了，灯却亮了，你要救她，就用你命填。她和她肚子里的，能走。”
我一步步走向那盏灯，手里，还握着那颗我爹的牙。
“我给你一个更好的。”我说。
我摊开手，掌心，那颗牙：“我爹的牙，我给你。海陵的牌，我也留下，但我要先烧了这盏灯。”
白鬼眼神一震，满潮的浪，在塔外轰地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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