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自己的棋艺
我脑子里有东西慢慢连起来。
北港的船、西湾的旧货、断桥、白车、医院……全是一张网。
白鬼今晚唯一没做的，就是真杀人。
他做了那么多，只为了逼我把这盏灯拿出来。
现在，我拿出来了，他知道，我藏不住，一定会有人比他更想让我死。
从我拿到白灯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很多人面前了。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或者说是执棋者，就是白鬼。
有人不想让我拿到白灯，也有人害怕那条线暴露。
不管是什么原因，杀了我，那条线依旧安全，暗中的人可以继续潜伏在黑暗之中。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个白鬼，做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棋艺？”我皱眉，这个白鬼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危险，要难对付。
想要用白灯钓出他，根本不现实，反倒是进入了对方的局里了。
第二天傍晚，我才从老家回到城里。
天已经开晴，西边烧着一大片晚霞，把整个城都染成紫红。
文丽在家熬了小米粥，梁莹也过来了。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的全是关于北港案、成力建材、连顺船务的新闻。
有些画面里，还闪过黄四通的照片。
我用一块热毛巾敷着右臂，坐在沙发上看。
梁莹把文件递过来：“小林老板，城中村项目已经恢复了。牛记御膳楼也重新开工。另外，这段日子，天上人间门口又多了几拨生人，我让强哥别动。”
“查出来路了吗？”我问。
“还在查。”文丽把粥放到我面前，没说话，只在我旁边坐下。
我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些天，她学会了不说。
不是不想，是知道说了，我也停不下来。
“妈那边，我打了电话。”文丽突然道。
“怎么说的？”我手一顿。
“我说，你刚从老家上坟回来，人好好的，过两天就带她回去看。”文丽回答道。
我“嗯”了一声。
“林风，对不起，昨晚我不该让妈去医院，可小姨她……”文丽低下头。
“你们没事就行，以后别去那么偏的地方，白鬼他，很会挑时候。”我握住她的手说道。
文丽点头，把我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她怀孕已经显怀了，我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心里忽然软下来。
“灯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文丽忽然问。
我看向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不应该掺和进来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是梁莹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看出来的，都不重要了。
“我想钓他。”我道。
“谁？”文丽问道。
“当然是白鬼了，他越想要这盏灯，说明这盏灯越重要。”
“我今晚放出风声，说灯已经交给了赵旭东。”
“再过三天，对外说，我要去西湾谈码头收购。”
“白鬼如果信，他的人就会在海上等我，如果他不信，会来换。”我把刚才跟小姨夫商量的事说给她听。
“那你呢？”文丽问。
“我会提前上船，把能带的人都带上。”
“西湾那条海路，是我小姨夫早年跑的，水道、暗礁、潮口，他都记得。”我说道。
文丽没说话，只把头靠在我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道：“林风，这次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说道：“别添乱，这件事太危险了。”
“你在，我才能睡得着。”
“我不上他们的船，我就在岸上，在能看见你的地方，你别再把我塞给谁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道。
我看着她，怔了半晌。
本想拒绝的，但是我忽然想到白鬼每次都会派人去东文丽，我若是去见白鬼，他又故技重施怎么办？
倒不如大方的跟在身边，集中所有力量保护文丽，也能抓到白鬼。
“好，你跟着，但一切听我安排，出了事，先顾孩子。”我点头同意了。
“嗯。”她用力点头。
窗外，晚霞快烧完了，天边剩最后一道金边，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油布包，心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三天，三天后，西湾。
我对白鬼说“来”，这一次，不是他来找我，是我，开船去迎他。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晚上，有人就动了。
不是海上。是警局门口。
梁莹说，赵旭东那边刚抓了个半醉的中年男人。
那人不停在值班室外面转，眼睛一直往里面瞄。
后来一查，身上没证件，只揣着半张烧掉的照片，是白鬼的人。
“他是不是来探灯在不在警方手里？”许力问。
我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他转了两个小时，是在记值班换岗的时间。”
如果白鬼只是想确认灯在不在，他不用派人去警局。
派了人，又故意让赵旭东抓到，只能说明，他开始动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而安心。
既然白鬼动了，就证明他自己也入局了。
他肯定不想自己手中的白灯落到别人手中，所以他不得不动。
他这是想让我们以为，他信了“灯已经交给警方”这个幌子。
“小林老板，那三天不去西湾了？”梁莹问。
“去，但时间得提前。”我道。
“多前？”梁莹问道。
“明天晚上。”我站到窗边说道。
夜里风很闷，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意思。
可我的右臂又开始隐隐发疼，不是伤疼，是有些事要来了。
我给小姨夫打去电话：“你老家那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船票留底？”
小姨夫沉默了片刻，好奇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白鬼没去查警局，他先动了我老家。”我道。
他呼吸一沉，想了想，说道：“你族叔，林伯昆。”
我皱着眉头念叨着这个名字，可惜我没什么印象。
兴许是跟那些亲戚相隔太久没有往来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正常。
“他住在井河岭后村，你爹出殡那年，是他扶的灵。后来留在村里替林家守了这三间祖屋和半本族谱。”
“你上回回去，没见着他，他去了北山。”
“刚我打了电话没人接。”小姨夫说道。
我握着手机，接着说道：“再打。”
“打了三个，后来有个生人接了，只问了一句：林风什么时候送灯。”
我后背一下起了凉意，白鬼比我想的快得多。
他不等三天，也不管我的假消息，他直接抓了人。
这动作很快，也很符合白鬼的行为，他从来都是主动出击，这次也不例外。
“林伯昆手上有什么？”我不得不好奇。
“你爹当年那艘船的底单，他留了三十年，说等你成家，再告诉你船是怎么回去的。”
“白鬼抓他，可能已经拿到一半了。”小姨夫猜测道。
“另一半，他拿不到，因为在我这里，我不会给他的，宁愿毁掉也不给他。”我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半口茶没喝，带着许力出了门。
梁莹在后面喊：“你去哪？”
我回：“找石九井。”
石九井被我们安排在城郊一间老修车铺里，门口养着三条黑背。
他整夜不睡，坐在天井里修一盏从码头捡来的破灯。
看见我进来，他手一顿。
“白鬼抓了林伯昆。”我在他面前坐下。
“我要知道灯的底牌，我们不能两眼一抹黑上船。”我说。
“林风，有些话，你知道了，会做噩梦。”他道。
“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噩梦了，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受罪，不差这一件。”我笑了一下。
石九井叹了口气，把手里那盏破灯放在木板箱上。
“白灯不是点路的，是点人的。”石九井说道。
我眉头一跳，继续听着，没有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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