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要皇位
“太后娘娘!”
虞嬷嬷哭喊着扑上前,而躺在地上的太后面如金纸,身上染着血,哪还有半点往日权倾朝堂的太后威严。
哪怕就是肃国公和陈乾等人,望着太后也是忍不住目露怜悯。
盛氏可悲。
魏太后又何尝不是。
被挚爱“抛弃”,被利用,到最后以为他至少心怀愧疚,可谁知到头来,连那份愧疚都是假的。
她这一生,因为先帝,活成了个笑话。
满殿朝臣皆是漠然,沈霜月看着倒下之人沉默极了。
盛家旧案水落石出,魏家勾结芮鹏诚通敌叛国,害死定安王和三万边军精锐,诬陷定安王府谋逆,这些种种魏家自然罪责难逃,他们满门怕都是要应了魏广荣那誓言,“子嗣尽绝,血脉尽断”,而凡是与当年有关之人,无论朝中军中,一一查实之后也都会得了应有的下场。
可是先帝呢?
先帝怎么办?
要说盛家的事情,先帝才是罪魁祸首。
若非他挑拨盛家和魏氏,若非他暗中放纵替魏家遮掩,要不是他一早就对定安王起了杀心,事情根本就走不到最后那一步。
而且当年盛家满门被判谋逆最大的原因,就是“畏罪潜逃”,可如今连这都是被先帝诱使。
盛家无疑是要昭雪,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先帝臭名昭著也就罢了,他毕竟已死多年,除非掘了皇陵,否则谁都奈何不了他。
可是景帝呢?还有太子,这二人可还活生生的在这里。
他们欠盛家满门的命。
哪怕当年非他们所愿,他们亦不知情,可是不知情不代表他们就没过错,特别是景帝,他当年可是亲手提着盛嵩等人的头颅返回京城,将他们悬于宫门之前,亲口落罪他们为逆贼,从而才能等上皇位有了今日的,他可以说是踩着盛家满门性命登得高位。
盛家洗冤昭雪,那他这皇位……
殿中所有人都是忍不住看向裴觎,心中收紧,谁都知道今日这宫中是血流成河,还是能安然渡过,全在他一人。
过了许久,就在那些宗亲老臣忍不住想要说话时,裴觎抬眼淡声道,“盛家之事既已澄清,魏家罪名也都落实,还请陛下下诏严惩。”
景帝则是眼通红,他以为裴觎早已经恨了他,以为他今日定是要掀了这朝堂的,可没想到事已至此他却突然退了一步,那一句“陛下”便意味着他高抬贵手。
他忍不住定定看了裴觎片刻,才沙哑着声音说道,“魏家叛国谋逆,罪不可赦,着定远侯率皇城司严审魏家上下所有人等,大理寺、刑部从旁辅助,并彻查与盛家旧案有关之人,凡有罪者,皆不可赦。太子,你与定远侯一起,负责此案,从严处置。”
太子眼发红,“儿臣遵旨。”
裴觎淡声,“臣遵旨。”
……
直到殿外禁军如潮水褪去,所有朝臣从大殿中出来。
望着外间天空浮出的晚霞,他们心中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蔡真和金泉都被监禁,太后被送去了冷宫,魏家活着的人全部入狱,而那些与魏家关系亲密的朝臣,怕是接下来也会以各种罪名被连坐。
柳阁老他们站在殿前,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了许久,陈乾才低声道,“老师,咱们今日,都被人当了棋子了。”
无论是他,还是柳阁老,亦或是肃国公和沈敬显他们,所有人都被裴觎拉上了棋盘,看似厮杀争夺,实则却全在局外人之手,而他们这些自诩为聪明的老家伙,一个个前仆后继的跳进坑里,到头来谁都没得了好处,只成全了那个年轻人。
李瑞攀也是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可是比起陈乾他们,他倒是没太多所谓,毕竟谁让他与太子、沈霜月早就已经“交好”,而且今日所为更多少出自真心而非利益,所以哪怕事有反复牵扯出旧案,他也并无太多的惊慌,他只是看了陈乾一眼,“你若不贪那元辅之位,怎能跳进那坑里。”
陈乾语塞,瞪李瑞攀一眼。
李瑞攀却没理他,看向柳阁老,“当年盛家的事,您老知情却从不言说,为保自身我懂,可您既都因此退出朝堂了,又何必还为了徒子徒孙回来掺和,也不怕深陷其中难以出来。”
柳阁老闻言倒没恼怒,只是叹了声,“是我老糊涂了。”
“老师!”陈乾皱眉。
柳阁老摆摆手,“行了,走吧。”
李瑞攀看着柳阁老带着陈乾和那一系朝臣离开之后,扭头朝着肃国公说道,“咱们也走吧,这宫里的事儿,还没完呢。”
众人闻言都是沉默。
是啊,这事情还没结束,反而今日只是开始。
……
那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况且有裴觎在,也根本没人敢瞒。
盛家冤案昭雪,当年之事的缘由,甚至于先帝与魏氏、与盛家之间的那些事情都被原原本本的传了出来,整个京城皆是哗然,而消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境外,怕是不足一月便能天下皆知。
所有人都在等着此事后续,更以为那日景帝那般“受辱”,皇室隐秘被揭穿之后,他与裴觎恐怕最终恐怕会走到动手的一步。
景帝想要保住皇位不可能毫无动作,而裴觎这个疑似是“盛家后人”的定远侯,恐也不会放过皇室,可是谁想那日朝会之后,两边都安静了下来。
景帝大病一场,罢朝数日。
定远侯则是彻查魏家多年所行恶业,还有当年随魏家一起冤害定安王府之人。
朝中上下皆是人人自危,特别那些与魏家有过来往的朝臣,都觉得大祸临头,不少人主动“检举”魏家以求减轻罪责,而那些心存侥幸的则是陆续下狱,整个天牢和刑部大狱,就连京兆府的大牢都快被抓回来的人塞满了,京中菜市口日日都有人被处斩,那鲜血几乎染红了地面,让得整个京城的空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
足足一个多月,魏家的事情才彻底告一段落。
魏家罪名被一一张贴出来,除却当年勾结芮鹏诚谋害定安王,构陷定安王府谋逆之外。
贪污受贿,卖买官职,结党营私,私贩盐铁,为排除异己谋害朝廷官员,暗中豢养私兵、死士,杀害宫妃,谋害太子,桩桩件件罄竹难书,那罪名罗列出来十张纸都放不下。
魏广荣被去了官职,判五马分尸,魏家男丁皆被处死。
原本往常如魏家这种大罪,成年女眷被处死之后,年幼者还能投入教坊司和罪奴营,但当初魏广荣当朝立誓却是断了他们所有生路,整个魏家上下,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被处死,鸡犬不留。
朝中不断有人被抓,空缺出来的位置越多,可哪怕再眼馋也没有人敢伸手,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
……
皇帝寝宫。
垂落的明黄帐缦之后,不时传来咳嗽声,那声音似是要将肝肺都咳了出来,纱幔后的人影更是俯身弓着似要闭气。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便是沉重至极的喘气声。
景帝撑着身子落回床上,冯文海连忙上前搀着他,“陛下,奴才再寻太医来替您看看?”
“不用了。”景帝闭着眼。
短短两个月而已,他原本微胖的身形彻底消瘦下来,脸颊凹陷,唇色枯槁,整个人都如同丧失了生机似的,头上也生出了白发。
冯文海看着这般狼狈的主子,忍不住心生哽咽,当年的事情明明与陛下无关,是先帝爷利用了陛下,也是他算计了盛家,可是自从那日散朝之后,陛下便一病不起,他似是将所有的过错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食不安寝,夜夜被噩梦惊醒,然后便是整宿红着眼不睡,一日日的熬下来,人快要熬得油尽灯枯。
外间有脚步声进来时,冯文海下意识抬头,当看到来人时顿时一惊,“裴侯爷!”
景帝睁开眼,有些费力的侧头望着那道声音,喃喃道,“你来了……”
裴觎也没想到再见景帝时,他会是这个模样,他缓步上前走到床前,冯文海顿时惊得站了起来,满脸惊慌地挡在景帝面前,“裴侯爷,陛下已经病重,求您莫要伤他……”
“冯文海。”景帝撑着床沿,低声道,“你先出去。”
“陛下!”冯文海扭头。
“出去吧。”
景帝说话喘息,“他若想要做什么,你拦不住的。”
冯文海脸色苍白,却也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如今整个宫中禁军都在定远侯一人手中,那城外还有多少人盯着,定远侯如果真要掀了这朝堂,想要害死陛下,别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就是满朝大臣也拦不住,他满是哀求的看了眼裴觎,这才低声道,“奴才就在外间候着。”
裴觎没理会冯文海这微不足道的“警告”,只是等人出去之后,才安静站在那里。
沉默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直到景帝撑着自己身子的手因为脱离猛的一松,人朝着床榻之上砸下去时,才被一双年轻有力的大手扶了起来。
裴觎搀着他靠在床边。
景帝蓦地就红了眼。
“我以为,你会恨我。”景帝喃喃。
裴觎松开手,淡声说道,“我是恨过你,在你那日忘了盛家冤屈,忘了旧日承诺,忘了那些为你而死的冤魂,为了权衡朝局想要放魏家人离去时,我是怨恨的,因为你对不起二叔以命相护,对不起那些为保你枉死的盛家人。”
景帝闻言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而落,可他却一句都没有辩解,因为他是真的忘了他们,可是这段时间,他却夜夜都能梦到他们,梦到罗湖江畔,盛家人死在他面前,梦到他们一声声喊着他“殿下”,让他快走。
他梦到盛家人本是可以逃离,却因为父皇被“困”而自尽于他面前,以性命送他回朝。
他梦到罗湖江畔的河面全都是血,那血色染红了半边湖水,仿佛成了梦魇,将他一点点吞没,让人窒息。
看着哭的狼狈至极的景帝,裴觎说道,“我那一刻的确恨你,可是我知道,你和先帝不同。”
景帝抬头时,眼前模糊。
裴觎轻声道,“你曾经是真的想要替盛家昭雪,也是真心欢喜我还活着,若非你帮我,我在西北军中也不可能那般快的出头,也不可能回京之后立足于京中,你固然有利用我对付魏家的心思,但你也是真的疼爱过我,只是比起皇位之重,这份疼爱便不如了许多。”
景帝顿时哭声更重。
裴觎若是单纯恨他,怨他,他还会好受一些,可他偏偏这般冷静的说着他也曾对他的好,这让景帝越发知道自己的不堪。
裴觎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任由景帝落泪。
直到景帝哭的累了,缓了下来,室内才恢复了之前的冷寂,过了许久,景帝似乎因为宣泄完后平静下来,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长嵘,你想要什么。”
裴觎说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若是皇位呢。”
“好。”
景帝回答的毫不犹豫,挣扎着起身,从枕下摸出了虎符和帝王令印,直接递给了裴觎,
“朕会下罪己诏,代先帝,也为自己。皇室有负盛家,更不堪为帝,而你文武双全,这皇位你也当得。”
“朕会下旨传位于你,然后前往皇陵,尽量熬到你坐稳皇位。”顿了顿,景帝低哑着说道,“朕不是怕死,只是盛家虽已昭雪,但到底时隔多年,朕传位于你之后若死的太早,难保不会有人借此攻讦,诸侯、藩王也会趁势讨伐。”
“朕会熬到你坐稳皇位,待到你不需要朕时,朕再下去与二哥他们请罪。”
他这话不仅仅是以自己的身份来说,而是以皇帝,而他手中握着的东西,递给裴觎时也无半点迟疑。
裴觎接过时看着他的眼睛,见他虽然因为病重而略显浑浊,但对着他时却无半点避让,裴觎握住手里的东西,淡声道,“那便下诏吧。”
冯文海被唤了进来,取了笔墨过来,而当他扶着景帝起身,颤颤巍巍落笔之时,看到那传位的圣旨整个人都慌了。
“陛下!”他颤声,“您怎会传位给裴侯爷?”
景帝说道,“他本就是盛家幼子,这皇位他坐得。”
“可是太子呢?”冯文海颤声,裴觎登基之后,太子殿下怎么办?
景帝手中一顿,片刻后虚弱道,“凉薄的从不是盛家,长嵘也不会亏待了太子。”他抿抿唇,继续落笔,“便全当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他,这是齐家欠盛家的。”
传位的圣旨落下之后,景帝亲自盖上了玉玺,而他又撑着写下了罪己诏,待到全部写完之后,他整个人直接脱力倒在床边,身上更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却如释重负,他指着那些东西说道,“给他。”
裴觎拿到圣旨之后,打开看了一眼,抬头,“这圣旨一旦公布,便再无反悔的余地,你真的不后悔?”
景帝摇摇头,“不后悔,这本就是我和齐家,欠你的。”
裴觎闻言没再多说,直接将东西收了起来,转身便朝外走了出去。
直到快到门前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未曾回头,却道,“阿兄,若再有一次,二叔他们也不会后悔以命换你。”
殿门打开,裴觎大步离开。
身后寝殿之中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呜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直至嚎啕,直到殿门重新关上时,也未曾停歇下来。
太子站在门外,看着从里间走出来的裴觎,低声道,“父皇他……还好吗?”
裴觎说道,“没死。”
太子抿抿唇没说话。
裴觎伸手将方才景帝给他的虎符和令印拿了出来,看着太子,“陛下欲替我恢复身份,有意传位于我。”
太子闻言恍惚了片刻,点点头,“好。”
裴觎挑眉,“你愿意?”
太子说道,“既是父皇的意思,便没什么不愿意的,父皇可曾将传位圣旨给了你?”
裴觎将圣旨拿了出来,太子并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朝着裴觎说道,“朝中已经罢朝数日,京中也乱糟糟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生乱了,既然父皇已经下旨,那明日便宣召朝臣,新皇早日登基,也免得朝堂无主,百姓不安。”
裴觎没想到太子对于这件事情接受的这么快,而且提及让他登基也这般坦然,他握着那封圣旨,低声问,“怨我吗?”
太子点点头,“有一些。”
他正色道,
“不是因为皇位,是因为小舅舅不信我,盛家旧案你早已经查明,就连魏家和先帝的事情,你恐怕也知道不少,可是这么长时间你从未告诉过我半点,我挺生气的,可是气了一夜就觉得自己挺无理取闹,毕竟你若真的信了我,盛家的冤屈怕再难见天日。”
“想一想,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与你一样,所以便也不怨了。”
太子脸上带着笑,不是强撑出来的笑容,也不是为了让人放下戒心的虚伪,他笑至眼底,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或许是知道景帝传位给了裴觎,多少弥补了一些心底的愧疚,对着裴觎时他反倒是自在了许多。
裴觎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我若登基,你往后做什么?”
太子愣了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自出生便是皇长孙,年幼时便成了太子,哪怕后来盛家出事,父皇也抗住了大半的压力,反之他这个太子一直当的稳稳当当,他一直便知道自己会当皇帝,所学所知也全是朝廷民生,如今突然不当皇帝了,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太子转身与裴觎并肩,看了眼台阶之下,远处的碧瓦红墙,“我生来便在这里,一时半刻也不知道之后该做什么,不过等你登基之后,若是放心的话,我会离开京城。”
“我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留在京中身份太过敏感,而且当年父皇为了保我,和嵇家达成了交易,让我落在嵇皇后膝下冒充了他病亡的儿子,嵇家扶持我多年,未必会死心,只有彻底断了我夺权的希望,他们才能安心归顺于你。”
嵇跃光是能臣,嵇家上下也不似魏家那般,太子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嵇家与新帝隔阂。
“当然……”他侧头看向裴觎,“若是小舅舅不放心,就先划个地方圈禁我几年,等朝堂稳了之后,你再放我出来。”
裴觎看着他,“不怕被圈禁后,再也出不来?”
太子耸耸肩,“出不来便出不来吧,反正你总不会弄死了我,好吃好喝的养着我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到时候你能不能准我和太子妃和离,阿苑是齐家血脉,肯定不能放走,但是太子妃还年轻,让她和离归家去吧,还有东宫那几些侧妃侍妾,也给些银钱让她们走吧。”
他说话间朝着裴觎靠了下,抵了抵他肩膀,颇有几分无赖,
“他们好歹是东宫出去的,以后小舅舅得帮我护着几分,好歹别让人欺负了去。”
裴觎对上他耍赖的样子,侧身朝后一退,让得太子险些跌倒,太子瞪眼,“小舅舅,这么无情?”
裴觎面色冷淡,“真无情,就该宰了你永绝后患。”
太子,“……”
裴觎说道,“回你的东宫去,明日你来宣读传位的旨意。”
太子点头,“行,那我回去练练,还没干过这事儿呢。”
裴觎,“……滚!”
太子嬉笑了声,转身便朝外走。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却没再回头,一直走出了御龙台后,跟随在旁的小福子才低声道,“殿下,您真要让裴侯爷登基?”
“父皇旨意已下。”
“可是,您是太子殿下啊……”小福子说道,“您难道就甘心?”
太子低头看了眼身上华服,再看了眼周围宫墙,“说全然甘心是不可能的,可是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先帝的事情对于齐家来说已成污点,哪怕事情非他和父皇所为,也依旧多的是人想要借此讨伐他们,朝堂人心不稳,诸王生乱,受罪的是天下百姓,而且他若登上皇位,难保多年之后不会忆起今日之事,对小舅舅再生猜忌。
反之小舅舅登基,以他的心性,今日放过了他和父皇便不会再动他们。
小舅舅文武皆在他之上,手段更是比他厉害,他镇得住朝堂中的那些老狐狸,也镇得住大业的社稷江山。
小福子,“那您怎么办?”
太子,“不知道,不过不当储君,不坐皇位,我也总能找到我想做的事情。”
兴许一年两年。
兴许五年十年。
他总能找到的。
左不过,时间久上一些……
小舅舅,应该不会嫌弃他碍眼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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