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先生:我要结婚了
喝完粥，闫解成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走了。”
“哎。”
杨瑞华在灶房里应了一声。
“路上看着点，别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
他出了堂屋。
此时的天还黑着，房檐上挂着一排冰溜子。院里的雪扫过了，堆在墙根，冻得硬邦邦。
这些东西没有因为易中海不在，就没人干，这么多年了，四合院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每个人应该干嘛，都有自己的定位，各司其职。
他绕过雪堆，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的窗户黑着，爹妈那屋也黑着，只有灶房那扇小窗透着一点黄光。
闫解成出了胡同，街上已经有动静了。
扫雪的、倒炉灰的、挑担子的，都在墙根底下动着。有个卖窝头和包子的推着车，车板上蒙着棉被，一路吆喝过去。风从街口灌进来，刮得脸生疼。
他到了公交站台的时候，头班车刚过去。
站台上就他一个人。他把手插在袖筒里，跺着脚在那干等。
人不停的走来走去，脑子里想着自己这个介绍信到底该谁开。
他现在的身份有点迷糊。
学籍在四九城大学，人是研究生；作协那边又挂着会员，文艺四级。说他是学生也对，说他是作协的人也对，两头都搭着，哪头也不算正经单位。
上辈子他办过这种手续。找个部门盖章，一层一层往上跑。这个人说归隔壁管，隔壁说归楼上管，楼上说你先回系里开个证明。一个上午下来，腿跑细了，章没盖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车来了，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
天一点点亮了。
车窗上结着霜，他拿手指头化开一小块，往外看。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卸门板，有的门口已经排上了队。
腊月里的四九城，什么都要票，什么都要排。可街上还是热闹，人人脸上都带着年根底下的焦急，生怕自己买不到东西。
他算了算日子，离年还有六七天。年货还没置办，于家那头也得再走一趟。
车很快就到站了。
文化部的大门，他不是头一回来了。
门口挂着一块长条木牌，漆是新刷的，门房里坐着值勤的老同志，正拿火钩子捅炉子。
闫解成把工作证递过去。
老同志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证件，摆摆手。
“进去吧。”
“谢谢大爷，天冷您多穿点。”
“没事，我这有炉子。”
老同志把炉门关上。
“你这孩子来得倒早，里头的炉子还没烧透呢。”
闫解成嘿嘿笑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院子里比外头清静。水磨石的地面扫得干净，靠墙堆着一溜雪，堆得方方正正。走廊两边的墙刷了白灰，下头刷一道绿漆，绿漆上头贴着标语。有人夹着文件从对面过来，脚步都放得轻。
这地方他来过几回，每回进来都觉得跟外头隔着一层。外头是公共汽车、粪车、排队买豆腐，进了这道门，连风声都小了不老少。
他刚走到楼底下，就听见楼梯口有人喊他。
“小闫。”
闫解成抬头，发现秦同志正从楼梯上下来，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捏着个牛皮纸的硬壳本子。
秦同志今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领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齐整，鬓角上有几根白的。
他在先生身边这些年，身上就有那么股安稳劲。天大的事到了他手里，也是先翻本子，再问一句什么时候要。
“秦同志。”
闫解成快步迎上去。
“来这么早，有事？”
“我没有预约，怕耽误先生的正事，所以提早来，看看能不能见一下。”
“我看一下。”
秦同志把本子打开。
“先生九点半有个会，现在还不到八点，时间很充裕，跟我来吧。”
“好嘞，谢谢您。”
“谢啥，都是工作。今天又是什么事，先说给我听听，我好心里有个数。”
两个人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说。
“为结婚证明。”
闫解成说。
“我不知道我这个人该归哪家管。”
“结婚证明？你要结婚了？”
“嗯，我这几天相看了一个姑娘，感觉不错，想定下来。”
“还是你厉害，创作速度，这结婚也速度。”
秦同志笑着看着闫解成。
闫解成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对眼了吗？感觉合适就想着定下来。”
“嗯，你觉得合适就行，秦同志点点头。那你今天是来找先生报喜的？”
“是也不是，我除了想当面找先生报喜，还想着开个结婚证明，但是不知道我现在关系在哪里，也不知道归谁管、”
“归哪家管。你这话说得，跟没户口似的。”
“差不多。”
“你学籍在学校，人在作协挂名，两头都搭着。”
秦同志说。
“按理是学校开。可学校那套手续一层一层报，年前不一定办得下来，尤其是学校这几年很少开结婚证明了。。”
“那走作协？”
“先别定。”
秦同志说。
“见了先生，看他怎么说。”
楼道里的地毯旧了，走上去没什么声响。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装裱得讲究。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到二楼，拐两个弯，到了先生那扇门前。
秦同志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小闫来了。”
“进来。”
里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秦同志把门推开，侧身让开。
闫解成走进去。
屋里那点墨香先迎了过来。还是那间不大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书和文件，一摞压着一摞。靠墙一排书柜，从地到顶，塞得满满当当。窗台上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墙上挂着先生自己写的字，笔力沉稳。
茅先生坐在桌子后头，戴着老花镜，正看一份东西。听见脚步，把眼镜摘了，抬起头。
“来了。”
“先生。”
闫解成走到桌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行礼。
不管到什么时候，礼不能废，尤其是先生这样的老派文人面前。
“坐。”
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闫解成坐下。秦同志给他倒了杯水，搁在手边，又给先生那只杯子续了水，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本子摊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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