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结婚好啊
“书画社那边去过了？”
茅先生先开口了。
“是的，前些天去了一次。”
闫解成实话实说。
“才去了一次？”
先生有点疑惑。以他对闫解成的了解，自己安排的事情不可能拖着，难道有别的事？
“是的，先生，上次去了，几位先生检查了我的定力，给我拿了一些书，让我背下来。”
“背下来？那你年前还去不去。”
先生开口问。
“不去了。启功先生让我年后再去。”
“他怎么说的。”
“他说眼看着要过年，家里事多，心也乱。让我把那十来本书带回去，一天翻几页，等过了年，心静了再从头起。”
先生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话是启功先生说的，那就照着办。他看事准。他说你心乱，你就是心乱。”
“是。”
“书呢，看了没有。”
“看了。”
闫解成说。
“已经全都背下来了。”
“嗯，你能过目不忘，背下来不奇怪，那看懂了多少。”
闫解成想了想，没敢往大里说。
“十成里头，能懂三成。有的地方字认得，意思摸不着。”
“三成就不错两。”
先生把手里那份资料放下。
“我年轻的时候头一回看画谱，也是一页一页翻，翻完了一合，脑子里什么也没剩下。后来才知道，那种书不能这么看。”
“那该怎么看。”
“看一笔，停一停。”
先生说。
“人家那一笔怎么起，怎么走，怎么收，你眼睛跟着走一遍。走完了再翻下一页。一天看半页，也比翻十页强。”
“我记下了。”
“写字的事我不催。你这个年纪，手上笨不要紧，眼睛先得养起来。眼睛不到，手到了也是白搭。”
闫解成应了一声，把这话认真的记在心里。
“启功先生还说什么了。”
“他说下回要考我。”
先生笑了一声。
“那你得当心。他考人，不问书上现成的话。”
说到这儿，先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原处。
“你今天来，不单为这个吧。”
闫解成张了张嘴，脸上有点发烧。
“先生，我有点私事。”
“说。”
“我要结婚了。想问问这个证明上哪儿开。”
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要结婚了。”
“是。”
“跟那个电影厂的姑娘。”
“是的，她叫于平。”
闫解成说。
“郑同志前些日子回来，把这事跟我说了。我还当他是说笑。这才几天。”
“昨天两家在一起吃了顿饭。”
“家长都见了？”
“见了。”
闫解成说。
“她爹妈都是实在人，事情谈得很顺利。”
先生把腰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
“过了年二十一。”
“二十一。”
先生念了一遍。
“按岁数来说，现在结婚有点早了。可是按你现在站的高度来说，一点不早。”
闫解成抬起头。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自个儿心里有数。红帆这个名字，一年出两三本书。外头人看着，都当是个老手。一打听，二十一。”
“你觉得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会想，这人还没定性。作家成了家娶了媳妇，笔下才沉得住。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写出来的东西总带着点漂浮。”
这话闫解成听进去了。
“我这个话，说得老派之言。”
“不老派。我明白先生的意思。”
“明白就好。”
先生说。
“成了家，往后外头那些事，也有人替你把着点。这是给你添个底，累赘谈不上。”
他停了一下。
“日子定了没有。”
“还没定死。两家都说越快越好。”
“彩礼怎么说的。”
“五十块。”
先生点点头。
“不多不少。这年头，讲个数，别讲排场。”
“她爹说了，不摆酒。就两家人坐一块儿吃顿饭，讲究新事新办，不讲排场。”
先生听到这句，脸上露出些赞许。
“这个亲家，明事理。这年头，铺张了招眼。你在外头什么名声，你比我清楚。喜事办得素净点，比什么都强。”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想请先生和郑同志一起吃顿饭，不知道怎么安排。”
听到闫解成说要请自己吃饭，茅先生笑了笑。
“我和老郑你就不用专门请了，现在世道还是安稳一下的好。”
t听到先生的话，闫解成点点头，现在确实很多事情不能办。
先生又问。
“成了家，住哪儿。”
“海淀那边，我有处院子。”
“多远。”
“坐车到城里，一个钟头打底。”
先生想了想。
“她上班在厂里，你住海淀，两头跑，日子长了不是个事。”
“只能起早。”
“起早？你这人，早上起得来。”
“我又不上班。”
闫解成有点无赖的说。
“你。”
先生看到自己弟子这无赖的样子，也有点无奈。
“成了家，头一年最难。熬过去，往后就好了。”
“我记住了。”
“你父母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你的很多事情别让往外说。这年头树大招风。”
“我嘱咐过两遍。”
“两遍不够，再多说几遍，老人一高兴，嘴上就把不住。”
“我回去再说说。”
“于平这姑娘，我看过她的资料了。电影厂的演员，家世清白，人本分。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我知道。”
听到先生说，他看过于平的资料，闫解成是一点都不奇怪。
不管到什么年代，结婚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家庭背后整关系网的事。
如果于平家里真的有问题，先生不介意棒打鸳鸯。能从民国文坛厮杀出来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
“知道就好。”
先生端起杯子，又放下。
“对人家好点。这年头，找个本分的人不容易，其实我还想着给你介绍个老朋友家的孩子，现在你自己找到了，那是最好的。”
闫解成应了一声。
“她拍戏，一走十天半个月。家里就得你操心。锅里有米没米，炉子灭了没灭，这些事从前有人替你做，往后你得替她做。”
“我会做。”
“嗯，我知道你会做饭。”
先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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