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没有上锁的大门
闫埠贵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里头，有得意，也有点别的什么。
“臭小子，有那么说你爹的吗，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脸都是骄傲。
他儿子，跟老人家合过影。这事儿，够他偷着乐一辈子的了。
“走吧。”
闫解成说。
“咱回去吧，我娘该等急了。”
闫埠贵点了点头，可脚底下没动。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一排一排的库房。
“不看了。”
他摆摆手。
“刚才咱爷俩说的事，我这心口到现在还突突呢。”
闫解成笑了笑。
爷俩一前一后，从仓库那层院子出来，穿过过道，回了堂屋。
杨瑞华正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拿着个茶缸，一口一口地喝水。
看见爷俩进来，她把茶缸往桌上一搁。
“说完了。”
她没好气地说。
“说完了。”
闫埠贵应了一声。
“爷俩嘀咕啥呢，还背着我。”
“没啥。”
闫埠贵说。
“问问老大往后的打算。”
“打算。”
杨瑞华哼了一声。
“他的打算，你能问得出来？”
闫埠贵没接话，因为这话说的有道理，他也确实跟不上闫解成现在的节奏了，别说以后闫解成发展成啥样，就是现在闫解成的发展，已经超过他的认知了。
至于以后，那是啥？自己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知道闫解成是自己亲儿子就行。
他在椅子上坐下了。
杨瑞华看看他，又看看闫解成，也没再追问。
屋里静了下来。
闫埠贵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五点了。”
杨瑞华也看了一眼钟。
“是该回去了。再晚，公交车就不好等了。”
闫埠贵站起来，抻了抻衣裳。
“老大，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不。”
他问。
闫解成摇了摇头。
“我今晚在这儿住一宿。手头还有点东西要写。”
“写啥。”
“随便写点。”
闫解成说。
“明天直接去王府井，省得来回跑。”
闫埠贵点了点头。
“也行。”那你明天早点过去，别让人家等着。”
“我知道。”
闫埠贵没再劝。
他这个老大，主意正，说一不二。既然说了留下，那就有留下的道理，劝也没用。
杨瑞华倒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
她本来想让老大跟他们一块儿回去，晚上好在家里住。可转念一想，老大明天要在王府井请客，来回折腾，确实不如在这儿待着方便。
“那你晚上自己弄点吃的。”
杨瑞华说。
“知道。”
“别凑合。”
杨瑞华说。
“我刚才看你灶上还有面，你下点面条。”
“哎。”
老两口收拾了一下，往外走。
闫解成把菜干拿出来一些，有土豆干，豆角干，黄瓜干，全都递给杨瑞华。
杨瑞华直接接了过来。
自家老大这么大的地方，种的菜他根本吃不完，孝敬自己点那是应该的，晚上回去自己也奢侈点，多做点好吃的给几个小的。
现在知道闫解成的秘密，不只是闫埠贵在改变自己的想法，就是杨瑞华也在改变。
以前抠门，那是孩子多，家里穷，全院只有自家是四个孩子，现在自己老大这么大的成就，不愁吃喝，以后自己也该享受享受了。
闫解成跟在后头，送他们出门。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
胡同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点扎挺。
闫埠贵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三个人慢慢往公交站台走。
一路上，闫埠贵没怎么说话。
他心里头还翻腾着呢。红帆、研究生、跟老人家合影，这三样，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他消化半天的。今天一股脑全砸下来，他这脑子里，到现在还嗡嗡的。
如果不是闫解成出生的时候自己一直守在门外，自己都差点以为不是自己的了。
杨瑞华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她不知道丈夫跟儿子嘀咕了什么，可看丈夫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知道不是小事。
到了站台，正好来了一辆车。
“上去吧。”
闫解成说。
“你赶紧回去吧。天冷。
杨瑞华说，“
“我看着你们上车。”
闫埠贵上了车，回过头来。
“老大。”
“哎。”
“明天的事，你别操心。该咋办咋办，有爹在。”
闫解成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车很快开走了。
闫解成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尾灯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院，他把大门轻掩，然后进了堂屋。
屋里冷，他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块烧着的蜂窝煤把炉子点上。
火苗舔着煤块，一点点旺起来。
他坐在炉子边，烤着手。
这院子，一个人住是清静。可清静久了，也觉得空。
他有时候想，这日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有钱，有房，有名声，该有的都有了。可有时候，坐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心里头也空落落的。
幸亏自己马上要找媳妇了，挺好。
晚上他没费事，直接从储物空间拿了把挂面，下了锅，卧了个鸡蛋，撒了把葱花。
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上暖和过来了。
吃饱喝足，他洗了碗，回到卧房，脱鞋上炕。
炕是凉的，得烧一会儿才能热。
他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袋后头，看着房梁。
今天这一天，过得够充实的。于平上门，两家的事定了个八九不离十。下午带爹娘来海淀，红帆的事交了底，照片的事也说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闫埠贵那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今天算是让他开了眼了。
正想着，院门响了。
闫解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院子，除了自家人，有钥匙的就那么几个。这个点上门，还敲得这么轻的，只有陈素娥。
他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出去开门。
门一开，陈素娥站在外头。
她穿着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上裹着块围巾，手里拎着个布包。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
“来了。”
闫解成说。
“嗯。”
她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进了屋子。
两个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
闫解成把门关上，跟在她后头。
陈素娥进了堂屋，把布包搁在桌上解开，里头是几个窝头，还冒着点热气。
“给你带的。”
她说。
“你做的。”
“嗯。”
闫解成看着那几个窝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看谁。
屋里只有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陈素娥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闫解成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陈素娥也一样。
她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桌沿，一会儿又理理衣角。
“你坐。”
闫解成说。
陈素娥坐下了。
闫解成给她倒了碗热水。
她双手捧着，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水。她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
“你明天有事。”
她问。
“有事。”
闫解成说。
“明天晚上，两家吃饭。”
陈素娥的手停了一下。
“哦。”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低。
闫解成看在眼里，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这顿饭一吃，是不是就把你定出去了。
可她问不出口。
他也答不出口。
有些话，说破了往后就不好处了。他要是说了，她往后还来不来。她要是问了，他往后还怎么见她。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倒也能相安无事。可这糊涂，装着装着，早晚有装不下去的一天。
陈素娥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那我今晚不打扰你了。你明天还有正事，早点歇着。”
“素娥。”
闫解成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了。
“天晚了，外头冷。”
就这么一句。
陈素娥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坐了回去。
屋里的灯，昏黄昏黄的。
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闫解成起身，把灯吹了。
屋里头，一下就黑了下来。
只有炉子里的火，还透着一点红光。
黑暗里头，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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