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见家长
于平问他家里是干什么的，闫解成说他爹在学校里教书，母亲在家。
听到闫解成父亲是人民教师，于平很开心。这年头教师有多受尊重，她是清楚的。
怪不得闫解成能这么优秀，这肯定是家学渊源啊，自己的家世好像有点配不上啊。
于平又问一句，他答一句；他问一句，于平也答得实在。
两个人谁也不端着，这顿饭吃得加松快。吃到最后，锅里的汤都见了底。
于平说起她娘爱听京韵大鼓，喜欢听骆玉笙先生的。（有些读者反应，我对于这些前辈都称先生，是不是有点过，其实不过，都是前辈，称先生没任何问题）
“骆先生我也见过。”
闫解成说。
“上回在津门，她还问过我有对象没有。”
“那你可被盯上了。”
于平笑着说。
“我跑得快。”
“跑得快有什么用，骆先生要是较真，你跑得了。”
“跑不了就跑不了。”
闫解成说。
“反正现在也躲不过去了。”
于平听懂了他的意思，脸红了，低头涮她的肉，嘴角却翘着。锅里的水汽往上冒，扑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小学作文最喜欢的写法）
俩人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钟头，于平结的账，闫解成也没玩偷着付款的把戏。
这年头的独立女性是真的独立女性，说一不二的那种。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有卖糖葫芦的，于平看了一眼，闫解成掏钱买了一串递给她。于平接过来没吃，拿在手里。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这一段路不长，可两个人都走得慢。快到厂门口的时候，于平放慢了脚步。
“我爸妈，想见见你。”
她说。
闫解成脚步一顿，这么突然的吗？好像两个人才认识三天，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什么时候。”
“这个礼拜天，也就是五号，你有空吗。”
闫解成算了算日子，五号正是礼拜天。这一去，就不是两个人私下吃顿饭那么简单了。
“有空。”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
“那就五号，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于平说。
“五号正好是礼拜天，你上午过去，我让家里包饺子。”
“那敢情好。”
闫解成说。
“我妈那人话多，你去了别嫌她问东问西。我爸话少，就是看看你。”
“没事，长辈问话该答就答。看人好啊，我经得住看。”
闫解成说。
“你就嘴硬。”
于平说。
“我不是嘴硬，我是真不怕。”
闫解成说。
“你爸妈要看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平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害怕什么，丈母娘迟早要见。”
闫解成说。
于平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是你丈母娘。”
闫解成也不接话，嘿嘿傻笑。于平见他光笑，更害羞了，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到了厂门口，于平站住。她抬头看了闫解成一眼，两个人谁也没先说话。
“那我进去了。”
她说。
“五号见。”闫解成说。
他伸出手，在于平手上握了一下。于平的脸腾地红了，她抽回手别过脸去，小声说了句五号见，就小跑着进了厂门。
闫解成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去，一直到看不见，这才转身去赶回海淀的车。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那儿已经没人了，就那盏灯还亮着。
车上人不多，他挑了个靠后的座坐下。
车窗上结着霜，他看着外头黑乎乎的街，心里却有点乱。
白天站二十分钟一动不动，腿都不软，这会儿坐在这儿，他倒有点坐不住。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又睁开。
于平是个好姑娘，干净，简单，家里也本分。人家当他是能托付的人。人家把闺女交给他，是拿他当正经人，他呢？心里还揣着别的女人。
可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刚跟陈素娥那边还没理清，转头又跟于平谈婚论嫁。这事儿他不敢让于平知道，也不敢让陈素娥知道。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一会儿想，要不明天就跟于平说清楚算了；一会儿又想，说清楚什么，跟人说，我前几天刚睡了一个比你大十岁的，你还愿意跟我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嘴这么笨，写东西的时候千字万字往外瞎掰，轮到自己身上，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从前他觉着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话都接得住，真到了自己头上，也就这样。
明知道自己这边还没摘干净，还上赶着去见人家父母。他这是往哪儿走，自己都说不清。他想着想着，车已经过了好几站，外头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头退。
车上的人少了些，前头有两个下了车，又上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说到底，还是他贪。
一边贪着陈素娥的美貌，一边又舍不得于平这份干净。哪个他都想要，哪个他都不肯放。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可手举起来，又放下了，打也没用。
他忽然有点羡慕车上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打着盹，为着家里那口饭不断的奔波着。他们的日子苦，可没他这一脑袋烂事。他们愁的是日子，他愁的是日子之外的事。
他这两年顺风顺水惯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摆平。到了这会儿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本事就能摆平的。
车窗外，路过一个路口，亮着一盏灯，一盏。
车到海淀，他下了车。
胡同口黑乎乎的，家家户户都灭了灯。
他摸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
开门的时候，他手顿了一下。
这院子里，今天早上还有个人给他做饭，那人现在说不定也还没睡。
他站在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锁开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响。
他进了屋，也没点灯，摸黑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屋里冷，坐久了身上发僵，他也不管，自己就是雪地里睡觉都没事，所以他就那么坐着。
外头起了点风，刮得窗户纸直响。炕上铺的是新褥子。
他躺下，眼睛瞪着房梁，房梁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就这么瞪着眼睛，瞪了好一会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外头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他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这么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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