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我走了

两个人都明白，这么站着不对劲。可谁也不肯先说破。

气氛越来越暧昧，闫解成的手不自觉的慢慢抬了起来。

他自信，这么近的距离，不要说是陈素娥，就是陈王廷来了，自己也能给他拿下。

陈素娥看着闫解成抬起来的手，也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闫解成的手即将碰到陈素娥的时候，东屋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这一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激灵。

那股暧昧的气氛，一下就散了。

"我去接。"

闫解成起身去接，脚底下还有点急。他走到桌边，手已经搭上了话筒。

陈素娥"嗯"了一声，转身抄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桌子。

桌子明明不脏，她擦得很使劲。

电话是先生打来的。

"解成。"

那头说。

"先生。"

听到闫解成和电话里的称呼，堂屋那头还有抹布蹭桌子的动静，停了下来。

"昨天郑同志回来，跟我说了一桩事。"

先生说。

"说你看上了一个姑娘，托电影厂的汪厂长给你介绍。"

这话从先生嘴里说出来，闫解成倒没觉得意外。郑同志那个人，办事从来不瞒着上头。

"眼下怎么样了？"

闫解成想了想，也没瞒着。

"差不多了。"

他说。

"改天见见家长就行。"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好。"

先生说。

"这样好。"

他这辈子忙的都是大事，可对身边这几个年轻人，从来没少操过心。闫解成的事，他嘴上不提，心里头一直记着。

他这话里透露出来的开心，闫解成听得出来。

先生是从前朝走过来的人。年轻的时候，盲婚哑嫁的事见得多了，两口子进了洞房才头一回见面。像闫解成这样自己相看了中意，再托人说合的，在他眼里，已经算是顶好的。

两师徒又说了两句家常。先生问他年货备了没有，问他春天有什么打算。

这些话先生也就和他说了，别人根本不配。

先生的年纪和位置，一天到晚多少大事等着他，还惦记着问他年货备没备。

闫解成一一答了。

临了，先生又说了一句。

"对了，明天你最好去书画院看看。"

闫解成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把这事给忘了。"

他说。

"您放心，我明天一准去。"

"去了就看看人家那些老先生的笔法。"

先生又嘱咐一句。

"你还年轻，现在练习还来得及。"

"我记住了，明天就过去。"

闫解成说。

"别光嘴上说。"

先生说。

"去吧，看看人家怎么用笔。"

"哎。"

挂了电话，闫解成转过身。

陈素娥还站在桌子旁边。

她背对着他，肩膀一动一动的。

那张桌子本来也没什么可擦的。她擦了一遍，又擦一遍，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蹭，蹭得桌面都发亮了。

以她的功力，听到听筒的内容根本不难，所以脸色看着不太对。

那块抹布在她手里，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闫解成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的气氛从暧昧到别扭。

谁也没再开口。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熬到了中午。

其实屋里的活儿早就干完了。地扫了，桌子擦了，窗台抹了，连灶膛里的灰都掏干净了。

陈素娥在屋里转了两圈，找不出别的事，才进的灶房。

她进去先把火引上，又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灶房里烟气大，呛得她眼睛有点发涩。她弄了点玉米面条下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看着白沫子往上翻。

按理说，闫解成相看对象，她该替他高兴。这是他终身大事。

可她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

两个人差着岁数呢，她还是王铁军的娘，闫解成跟铁军是兄弟。

考虑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她一边切菜一边想，想得手里的刀都慢了。

岁数的事，她也想过。可岁数差着，又能怎么样。大家都是武者，何必在乎年纪。

还有铁军。闫解成跟铁军是怎么个交情，她比谁都清楚，那孩子一口一个"哥"地叫。这一层搁在中间，她连多想一想都觉得不合适。

道理都在那儿摆着。可心里头那点不痛快，还是压不下去。

灶房里的火生起来了，锅里添了水，面条下进去。

中午两个人就吃了一顿面。

谁也不怎么说话，各吃各的。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打了个素卤子，加上一小碗醋。那碟咸菜，两个人谁也没动。

陈素娥吃两口，抬眼看一下他，又低下头接着吃。

面是热的，可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

闫解成端着碗，吃了半碗就搁下了。

这碗面本来是能吃完的。可对面坐着的人不说话，这饭也就咽不下去了。

陈素娥也没吃多少，剩了小半碗。

在这个别人都吃不饱饭的年月里，剩饭碗子属于十恶不赦的大罪，可是两个人都没吃完。（八百多章了，还记得我当时随手扔个窝头被骂了好多次）

两个人都没劝谁，也没说菜咸淡。

吃完，陈素娥把碗收了，抹布往布兜里一塞，站起身。

"我先走了。"

她说。

"家里还有事。"

闫解成"嗯"了一声。

他没起身送。

按规矩，客人出门，主人得送到门口。这个礼他懂。

可今天这一送，他不敢送。送出门口，两个人都得站着说点什么。说什么呢，他张不开口。

不是不想送，是不知道送出去该说什么。人到了门口，总不能两个人都站着不说话。

陈素娥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响了一下，又合上了。

闫解成转过头，顺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出了院门，往胡同里走，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他这才觉出来，从刚才到这会儿，自己一直没敢出声。

他把桌上的碗收了，端到水盆里，倒上水，搁在那儿没洗。

屋里就剩了闫解成一个人。

屋里比刚才更沉闷。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凳子摆正，把用过的碗筷归了归位，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

桌上还摆着陈素娥带来的那包点心，纸包没拆。他看了一眼，没动。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了书房。

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笔搁在边上。

纸是他上回写东西剩的，边角不平整，上一页撕下去的地方还留着毛茬。

他拿起笔，又放下。

笔杆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笔尖悬着，就是落不下去。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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