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两个人的暧昧

这一觉，闫解成睡得不好。

他是后半夜才睡着的。前半宿一直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那一摊子事在脑子里转，转到最后，人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头有于平，也有陈素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他跟前，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满头是汗。

再往后，梦里的事就乱了。他也说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院里落着雪。于平站在一边，陈素娥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动。想说话，嗓子眼又像被鸡毛么堵住了。

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他一声。他一回头，人就醒了。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窗纸透进来的光，照在被子上。

他在炕上躺了一会儿，才把昨天那些事想起来。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这种事，搁在他这个岁数，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可他心里头还是有点别扭。

他下了炕，把昨儿夜里换下来的内裤搓了，端到院里，搭在绳子上。

井水凉，手一伸进去，激得人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

他把衣裳拧干抖开，一件一件搭在绳上。

绳子上还挂着条上回没来得及收的毛巾，硬邦邦的。他顺手扯下来，一并洗了。

冬天的日头不顶事，晒一整天也干不透。可他还是搭了上去。这种事，总得自己动手，不好让别人看见。

昨天吃了火锅，早餐就清淡点好了，随便弄点糊糊窝头就能对付过去。

粥有点稠，咸菜有点咸。他吃这个不挑。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吃，屋里静得很，只有他嚼咸菜的嘎吱嘎吱声。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今天该干点什么。

琢磨了一早上，也没琢磨出来。

他心里头空落落的。无所事事啊。

山上是一个人待着，心里头是放松的。这会儿也是一个人待着，心里头反倒发空。

吃完饭，他把碗搁进水盆，忽然发现，自己又没事干了。

书也没到写的时候，先生那边让他等消息，年还没过。一天到晚，干干净净的，连件要办的差事都没有。

他在院里站了站，又回屋坐了坐，最后把前几天没看完的报纸翻了出来。

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报纸合上，扔在一边。

人在清闲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慢。钟摆一下一下地晃，晃得人心慌。

他这会儿倒是盼着有个人上门来说句话。哪怕是闲扯几句，也比这么干坐着强。

这念头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前几天在山上一个人待十天，半点不觉得闷。这会儿才清闲了一早上，倒受不了了。

正在这时候，院门响了。

他心里头还琢磨着写书的事，听见这一响，先愣了一下。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脚步声一直进了院子。

这脚步他听得出来，落地很轻。

他在四九城认得的人里头，走路是这个样子的，只有一个。

"小闫。"

闫解成抬起头，就看见了陈素娥走进了堂屋。

她胳膊上还挎着个布兜。布兜里鼓鼓囊囊的。

陈素娥是来给他拾掇屋子的。

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他这院子空了就有人来扫，脏了就有人来擦，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进门先把布兜搁下，从里头掏出一小包点心。

点心是给他带的。

这些事她从来不问一句，自己就办了。

进了屋，她先把窗户推开一扇透透气，再把桌上的东西归了归位。抹布蘸上水，从里屋擦到外屋，擦得很仔细。

可今天不一样。

闫解成一看见她，脸上"腾"地就热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该这样，可这脸就是不听话，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梦里的场景。

陈素娥可是遭老罪了。

陈素娥一进门，本来还和他随口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停了。

她盯着闫解成看了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

她问。

"脸怎么这么红。"

闫解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含糊地说没什么，屋里热。

陈素娥没不信。

她把抹布往盆边一搭，走过来，站在桌子边上看他。

闫解成今天这个样子，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也是练家子，她心里头多少有数，至少比他爹强，至于有没有牌位先生厉害她就不知道了。

练到那个份上的人，气息都是稳的，脸说红就红，这种事很少见。

她自己就是练家子。一口气能压住身体机能，心跳能压住，脸上什么神色，想怎么铺就怎么铺。

这么一来，闫解成今天这一脸红，就更不该。

她心里头更加疑惑了。

闫解成的底子比她厚得多。这样的人居然会红脸，要么是真病了，要么是心里头有事。

一个顶级武者真要是病了，那才是大事。很多宗师之上的强者可以说一辈子不生病，生病基本就没救了。

想到这，她赶紧把抹布搁在桌上，走过来，伸手就往闫解成额头上摸。

她走得不快，手伸出来的时候，也是慢慢的。

闫解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手往自己跟前伸，脑子里懵了一下。

他能看见她的眼睛，也能看见那几根手指头。

他就那么坐着，没躲。

要是搁在平常或者面对别的人，他早就侧身躲开了。可他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直勾勾地看着那只手过来，一直到贴上他的额头。

陈素娥的手，特别的凉。

那点凉气顺着他脑门往下走，人反倒更清醒了。

贴上来那一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外头麻雀扑棱翅膀的声。

她的手很轻，指头有点凉，在他额头上按了两下，停住了。

闫解成坐着没动，眼睛落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动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压根就不想躲。

他根本没工夫细想。

"不烧啊。"

她收回手，眉头皱着。

"也没出汗。"

她把两手垂在身侧，又看了看他。

他这个岁数，不像有病的样子。脸色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也很清亮。

“小闫，你到底哪不舒服？”

闫解成摇摇头，没说话。

她再问，他还是不说话。

屋里就这么静下来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动。

窗外的日头慢慢升上来，屋里的光越来越亮。

院门外头，有个卖杂货的从胡同口过，吆喝了两声，又走远了。

那两声吆喝，是一早上这院里唯一的外来动静。

闫解成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木纹。陈素娥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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