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郑同志这么多年看过的简历不少。有的写得花里胡哨，一看就不实在。这一份简简单单，几句话，反倒叫人踏实。

他这个人，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合不合用，一眼扫过去，心里头就有数。

这个女同志，家里是山城的，49年全家去了江陵，59年高中毕业考进了四九城电影制片厂，没什么复杂的背景。年纪跟闫解成也差不多，进厂这些年一直在本行里干，没听说有什么别的事。

进厂早，一直没挪过地方，是个踏实人。家里没什么人，往后也不会有拖累。

这么一份简历，干净。

干净这两个字，在他这儿是最重要的。单位里头，最怕的就是一个年轻人身后头一摊子扯不清的事。这一份从头看到尾，没一处叫人拿不准。

郑同志心里头，比较满意。类似于看儿媳妇那种满意。

他把资料又递回给周同志。

"这个，你带回去，给茅先生也看看。"

他说。

"另外，你再去私下打听打听，这个女同志眼下有没有对象。"

小周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跟着郑同志这么多年，这话里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

郑同志要办的事，他给办。郑同志没明说的，他也照着办。这些年在郑同志身边，他早学会了听后半句。

两个人一起工作好几年，话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够。这会儿小周心里头清楚，郑同志是把这个闫解成的婚事放在心上了，不然不会为这么点事费这些周折。

"好。"

他说。

"我这就去办。"

郑同志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他心里头这件事算是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看后头怎么样。

这一来一回，闫解成都没瞧见，或者说瞧见了，他没当回事，毕竟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

他这会儿已经站回了原来的地方，前头隔着两排长凳，人家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眼睛看着场子中间，心里头也没想别的。

他就是觉得，这个姑娘看着顺眼。

到底哪儿顺眼，他也说不上来。是那份稳当，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说不清楚。

总归是看着舒服。

他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个外人，这会儿看的还是人家厂里挑人，就又收回目光，接着往下看。

台子上还在一个一个地过。可他这会儿看谁，都觉得差着那么一点。

也不是人家演得不好，就是眼睛养刁了，看谁都忍不住比着刚才那一位来。

闫解成自己也觉出自己有问题，可一时也改不过来。

桌后头坐着的汪厂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先看见闫解成凑过去看资料，又看见郑同志把周同志叫到一旁，两个人嘀咕了几句。

这两个人，都对这个于平上了心。一个是原著作者，一个是上头来的领导。

汪厂长拿起铅笔，在名单上于平的名字后头，画了一个圈，画完把笔搁下了。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可这一笔下去，这个姑娘在他这儿，就算是留了名。

他这厂长当得久了，看人也有自己的一套。谁是有戏的，谁是凑数的，多半一眼就能分出来。

这个于平，刚才出来那一下，他心里头就记了一笔。这会儿两位上头的人都点了头，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工夫，场子中间那姑娘已经演上了。

那段戏不长，前后也就几分钟。有一段是念白，有一段是走位。这本子他熟。台上那几句词，是他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如今从别人嘴里念出来，听着陌生，也听着新鲜。

他从没想过，自己写出来的这几句话，会有别人站在这么多人跟前，一句一句念出来。

念白的时候，她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都送得稳稳的。那几句话，是乡下人赶路时说的家常话，她念出来，听着就像真在道边碰上了人。

念到末了，场子里静了一下，才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底下坐着看的人里，也有跟着点头的。走位走了两趟。头一趟有点生，第二趟就自然多了，脚底下也稳，转身的时候没拖泥带水。

演完以后，她往后退了半步，又朝桌子这头鞠了一躬。

桌后头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两句，谁也没摆手，也没多说什么。

姑娘看没人叫住她，转身退到侧幕后面去了。

汪厂长这才把手里的活交代给导演，站起来走到郑同志身边。

导演接了名单，往下叫下一个，场子里又动了起来。

这导演从头到尾话不多，多半时候就是听着，看完了抬手，或者摇头。他手里那支笔，划一下就是一个人。

名单上那些名字，划掉的比留下的多。

"郑同志。"

汪厂长说。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郑同志想了一想。

"这个于平。"

他开了口。

"她有对象吗？"

汪厂长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

他在厂里待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听见上头的人打听一个演员的对象。

不过他这一愣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脸上没露出来。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厂里的年轻人，谁跟谁在一处，他大致都有数。

"没有。"

他说。

"这姑娘从进厂就在我这儿，家里没什么人，也没听她提过有对象的事。"

郑同志点了点头。

"闫解成，现在也没有对象。"

他说。

"要是方便，你就给牵个线，让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汪厂长听了，看了看郑同志，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闫解成。

他这才会过意来。难怪郑同志要调资料，又打听人家有没有对象，原来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他心里头那点疑问，这会儿全解开了。刚才那一份资料，同这一问，两桩事挨在一块儿，就串成了一桩。

"方便，方便。"

他忙说。

"这事我来安排。"

他答应得痛快，一点没迟疑。厂里的姑娘能摊上这么一桩姻缘，也是好事。

这话是当着闫解成的面说的。

闫解成站在旁边，先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一张老脸腾地就红了。

他这辈子脸红的时候不多，这一回是真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

自己大宗师的武功傍身，按理说不应该在表情上展露出什么，可是郑同志怎么就发现了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多看了人家两眼。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盼着谁赶紧接一句话，把这茬岔过去。

他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

哪里有个地洞，在线等，挺急的？

他低下头，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越站越不自在。

没有一点点防备，有点措手不及。

自己这算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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