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于平

那个姑娘一走出来，闫解成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这一下亮得不明显，也没人看见，至少他自己感觉自己做的比较隐蔽，没人看到。

这就是闫解成的迷之自信，自己可是超绝的武者，这点表情变化别人怎么能看到呢？

那姑娘往场地中间一站，还没开口，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放得很平。

她穿的是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脸上干干净净，没抹什么东西。

这一身，跟屋里那些穿得讲究的差着不少。可她站在那儿，却一点也不显得寒酸。

前头过去的那几个演员同志，一上来就急着把身上的能耐往外展现，念的念，比划的比划，恨不得一下子就让人记住。

这个女同志不这样。她站定了以后，先朝桌子这头鞠了一躬，才慢慢抬起头。

抬头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往人多的地方看，眼睛落在桌子后头那几位中间的一个人身上，就那么看一眼，又收了回去。

闫解成这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顺眼。

顺眼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要碰上一个顺眼的，也不是天天都有。

他在四九城这几年，认识的人不算少，可真要说起哪个让他动过心思，一个也没有。

曹贼那种不算，自己只是想想，也没有实际行动。（某陈姓女子狂打喷嚏）

前头那十几个演员，尤其是女演员，也有好看和漂亮的，可他看完也就完了。这一个，他心里头却觉得不错。

他在后头已经站了小半天，腿都有点发僵了。

前头一个接一个上来，有的念得急，有的站得僵，看的人也累。这会儿冷不丁上来这么一位，屋里都好像亮堂了不少。

他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倒不是说这姑娘长得多出挑，也不是说她演得比谁好。就是她往那儿一站，那份安安静静的样子，叫人看着心里头舒服。

他见过的姑娘不算少。街坊里、学校里、厂子里，什么样的都有。有的爽利，有的话多，有的见了他就脸红。

可这么安安静静站着不慌不忙的，他头一回碰上。

前头有个小伙子，一上来就卯足了劲，嗓子提到了最高，眼睛瞪得溜圆。他在边上看着，都替人家累。

这一下午，上去下来的人，他看了一拨又一拨。

有的扮相好，一出来就叫人记住。有的嗓子亮，一张嘴满屋子都是声。也有的两样都占，可看完也就看完了，转身就忘。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什么算好。反正那几个人看下来，他一个名字都没往心里记。

有的上来还没站稳，就被摆了手。有的刚念到一半，就被叫停。也有几个，桌后头的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这屋里挑人的规矩，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演得好不好，看两眼就有数。真站在这儿才知道，人家看的东西多着呢。

这些人下去的时候，脸上都不太好看。有的低着头，有的眼圈都红了。

闫解成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这事就是这么个事，谁也没法子。

旁边的人还在低声说话，谁也没太当回事。

场子里这会儿正在换人。前头那个刚下去，侧幕后面还站着两三个等着上的。桌后头那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谁也没往这边多看。

四周的人各忙各的。有人翻纸，有人低声商量，有人从门口进出。就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多看了几眼。

闫解成没搭话，起身往汪厂长那边挪了两步，凑到桌子旁边，低头看起了这个姑娘的资料。

他这一下动作不大，可屋里就这么几个人，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这屋里统共也就十来个人。前排坐着的是汪厂长和厂里那几位，再往后是郑同志和周同志，剩下的都是等着上场的演员，站在两边。他这一起身，等于在众目睽睽底下走了两步。

小周就站在他旁边，郑同志坐在后头一排的椅子上。他这一动，两个人的眼睛都跟了过去。

屋里这会儿特别的安静，什么都听得见。前面的人念词，后面的人翻纸，脚底下的青砖蹭一下都清清楚楚。

闫解成站在那儿看着汪厂长手里的资料，忽然觉着这趟来得值。

那份资料就一张纸，上头统共几行字，字是钢笔写的，墨水有点淡，像是放了几天。

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于平。

出生年月那一栏，写着1940年2月16日。

闫解成看到这一行，心里头动了一下。

他自己的生日是1940年2月14日。

这个姑娘，比他正好小两天。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他在这屋里站了小半天，看了一个又一个，到头来让他多看了两眼的，偏偏是这么一个人。

要是搁在从前，他多半会笑一声，说一句缘分。可这会儿他站在人家厂里的屋里，边上还坐着两位领导，他什么也没说，只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他这人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真碰上了，心里头难免要动一下。

沙里淘金，淘了大半天，淘出来的头一块，偏偏跟自己的日子挨着。

再往下看，籍贯那一栏写着：山城。

简历那一栏不长，就几句话，说她拍过好几部电影。

纸的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进厂的年月，他扫了一眼，是59年进的厂。

一张纸就这么点东西，以闫解成过目不忘的能力，看完了就瞬间记住了。

他站在那儿，手搭在桌子边上，也没走开。

他心里头还在思考。山城来的，怪不得气质这么好，还耐看。

这个姑娘拍过电影，比自己小两天。这几样凑到一块儿，叫人不由得想多看两眼。

可资料就这么点东西，再看也看不出别的。姓什么，叫什么，哪儿的人，多大岁数，干了几年活。一个人活这么些年，能写在一张纸上的，统共也就这么几行。

他把手从桌边收回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份资料。

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就是那几行字，看完了还想再看一眼。

他这一弯腰不要紧，旁边的郑同志看见了。

郑同志的眼前也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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