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马老师
星云不是她熟悉的星云。
黑幕站在一片旋转的暗紫色光雾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方向，前后左右都是稀薄的光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底，鞋跟悬在虚空里，踩下去却有一种踩在浅水上的浮力。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列车车厢里，手指刚碰到往世乐土的传送坐标。
结果是视野一花，星云铺开，坐标没了。
黑幕把魔法杖横过来，杖尖在光雾里划了一道，紫光渗进去，什么都没发生。
“行吧。”
她松开手，让杖子靠在肩膀旁边，歪了歪头打量四周。
星云深处的光带在缓慢改变走向，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距离上拨动了一下。
她正打算把系统叫出来，面前忽然蹦出一个人。
真的是蹦出来的。
黑白红三色在暗紫背景里炸开，一个高挑的少女从光雾里直接弹出，白色蓬松的长发在无重力环境里居然还保持着蓬松的弧度，额前碎发垂下来，深紫色的眼里面全是捉摸不透的笑意。
背后一圈月相圆环缓缓流转，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新月。
少女落地的时候还转了个圈，裙摆甩开，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朝天上一指。
“阿哈！”
黑幕看着她，沉默了。
抬起手，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我是不是已经被波尔卡宰了，现在这个是走马灯还是幻觉。”
“想什么呢！”
少女凑近，深紫色的眼睛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就是阿哈本哈！正牌！如假包换！假一赔十！虽然赔的是假面愚者的面具，仓库里堆了好多，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寄两箱。”
黑幕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
眼里正在快速地被更实用的东西取代。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阿哈大人。”
“哎，别别别。”
少女的手已经搭上了黑幕的肩膀，勾肩搭背的姿势来得极其自然，整个人几乎是挂过来的。
“这么见外干什么呀，都是朋友了，是不是？你想想，你在罗浮折腾了这么久，我都没来收场地费，这个情分你得认吧？再说你那个系统小姑娘多可爱啊，改造黑塔人偶改得有模有样的，我都想弄一个放剧团里当吉祥物。”
黑幕被她挂着，表情没怎么变。
“……阿哈大人。”
“马老师。”
“……什么？”
“叫我马老师就行。”
少女终于松开了搭肩膀的手，退后半步，背着手，月相圆环在她身后转了一圈，满月正好对准头顶，“亲切，随和，接地气，符合我的人设，你不觉得吗？”
黑幕的嘴角抽了抽。
“马老师。”
“哎！这就对了嘛。”
阿哈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看，沟通多顺畅，我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了，不费劲。有些家伙，我跟他们说三句话他们就开始冒冷汗，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黑幕把魔法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靠在身侧。
星云的光带在她们周围缓缓旋绕，远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在极深的背景里明灭不定，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
“所以，马老师。”
“有何贵干？总不会是专门跑过来让我叫你一声老师。”
阿哈一拍手。
“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不绕弯子的，那些见了星神先跪下来念祷词的，我每次都得等他们念完，腿都站麻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未来有个大麻烦，我来找好朋友助助威。”
黑幕没接话，等着。
阿哈歪了歪头，月相圆环跟着倾斜，满月的弧光扫过她的侧脸。
深紫色的眼睛在星云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贪饕。”
黑幕的眉毛动了一下。
“奥博洛斯。”
阿哈补充了一句。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礼服袖口的扑克纹样展开，红桃黑桃混在一起。
“永无餍足的吞噬者，既是星神又是古兽的双重存在。”
阿哈掰着手指数，数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停了一下，“说实话我当年从祂那儿顺走回味的时候，也没想到祂后来能长成这么个麻烦东西。”
黑幕听到“顺走回味”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没打断。
“所以您是来邀请我去对抗贪饕。”
“对抗这个词太严肃了。”
阿哈摆了摆手，“准确地说，是来邀请你加入一场演出，我是导演，你是特邀嘉宾，贪饕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反派角色，剧本我还在写，台词你可以自己发挥，即兴的才有意思。”
黑幕沉默了一会儿。
星云的光带在她脚边缓缓流过，暗紫色的光雾把她的礼服染上辉光。
“马老师。”
“嗯？”
“我连令使都不完全是。”
黑幕抬起头，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显然是想拒绝。
结果阿哈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没减，反而更浓了一点。
双手一拍。
“没关系！”
声音落下去的同时，月相圆环在背后猛地亮起，从新月到满月整圈光谱同时炸开，黑白红的礼服在强光里像一面刚刚展开的旗帜。
“你那个维修度，我包了。”
黑幕看着她。
“区区修复而已。”
阿哈的手伸进礼服侧面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根东西。
仙女棒。
手柄上缠着褪色的彩色胶带，看起来像从哪个游乐园的纪念品摊位上顺手拿的。
她举起仙女棒，棍尖对准黑幕的方向，表情极其认真，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看好了啊。”
仙女棒的尖端亮了一下。
黑幕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像是什么东西被精准地嵌入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紧接着是一声叮咚，系统提示音从她自己脑子里直接弹出，绕过了所有界面和面板，清脆得让人牙根发酸。
“已解决！星神级介入，维修度，100%，进入最后阶段。德谬歌。”
黑幕微微皱眉。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完全补全了。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像一副一直有块拼图微微翘着的画面突然被人用手指按平。
脑子里那些需要分神维持的运算和感知通道，忽然全部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维修度上。
“德谬歌？”
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看向阿哈。
对方正把那根仙女棒收起来。
“这是什么。”
阿哈抬起头，表情坦荡得让人没法生气。
“不晓得。”
“……你不晓得。”
“我晓得很多东西，但这个嘛，”
阿哈敲了敲自己，深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在我脑子里，仙女棒只负责修，它往上面写了什么字，你得自己去看，不过！”
她把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朝黑幕晃了晃。
“不影响！”
“什么叫不影响？”
“不影响你跟我一块打怪兽去呀。”
阿哈凑过来，又要往黑幕身上靠，“维修度满了是好事，德谬歌是什么可以慢慢研究，贪饕可不会等你研究明白了再张嘴。”
“祂吃东西的速度你是知道的吧，《寰宇通鉴》写得明明白白，诸界之于贪饕，星尘之于黑洞，你想想这个比例。”
黑幕叹了口气。
低头看向魔法杖，紫色的杖身现在握在手里有一种新的分量，说不上更重还是更轻，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行吧。”
阿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还有个要求。”
“说！”
黑幕抬起头，灰白色的头发在无重力环境里微微散开。
“帮我把另一个世界也顺手解决了呗。”
阿哈摸了摸下巴。
深紫色的眼瞳往上翻了点，像是在翻一本只有她能看见的剧本。
“另一个世界？”
“型月，冬木市，白珩在那里，圣杯战争暂停了，抑制力在等我给答复。”
阿哈的手指从下巴上放下，黑白红的袖口在空中一甩。
“成吧。”
她回答得比黑幕预想的要轻快得多，轻快得让人有点不放心。
阿哈转了半圈，裙摆在星云里展开又收拢，月相圆环跟着转了一圈，满月新月交替闪过。
“顺手的事，反正贪饕那边也要跑一趟，多拐个弯又不费油，不过先说好，我过去之后可能会跟那个世界的管理者打声招呼，那家伙规矩多，我得先跟它聊聊什么叫真正的乐子！”
黑幕没问“真正的乐子”是什么意思。
有些问题问出来只会得到更多不需要的答案。
阿哈又转回来，深紫色的眼睛看着黑幕，笑意在瞳孔深处微微收敛半寸。
“维修度满了，德谬歌也在，型月那边我应，贪饕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勾肩膀，只是把手摊开，“合作愉快。”
黑幕看着那只摊开的手，随后无奈握住阿哈。
“合作愉快。”
阿哈的手猛地一握，晃了两下，力度大得黑幕都跟着动了动。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不知道我找了几个了，这个说我要守护秩序，那个说我需要准备三百年，还有一个更离谱，说让我先算一卦。”
“算卦！贪饕都到门口了还算卦！你多好，效率高，我欣赏。”
黑幕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手腕。
“……马老师。”
“嗯？”
“德谬歌的事，我需要弄清楚。”
“当然当然，你当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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