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有争议
琼实鸟串的摊子前头支着口熬糖的大锅，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细泡，摊主拿长竹签串了果子往锅里一滚，提起来往案板上一拍，糖壳子遇冷“咔”地绷紧了，亮晶晶裹着红果，一串串插在草靶子上头跟小灯笼似的。
青雀举着一串咬了一口，糖壳碎在齿间，酸酸甜甜的果汁涌出来，含含糊糊跟桂乃芬说：“这个，好吃。”
桂乃芬自己也啃着一串，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糖渣，闻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吧是吧！琼实鸟串可是金人巷一绝，我头回来罗浮那会儿穷得叮当响，攒了三天钱才买得起一串，当时站在摊子前头吃完差点哭出来。”
青雀正咬着第二颗果子，动作顿了顿。
面板悄悄浮在视野角落里，桂乃芬的条目底下那行小字写着“出身卡梅洛，历经战乱辗转至罗浮”，她之前扫了一眼没细想，这会儿听桂乃芬自己说出来，心里头忽然有了点数。
“那你现在呢？”
青雀把竹签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桂乃芬，“直播做起来了，琼实鸟串管够了吧？”
桂乃芬把最后一口糖壳嚼完，竹签子往摊子旁边的竹筐里一丢，拍了拍手：“管够是管够了，但吃起来没那会儿香。”
她金瞳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青雀姑娘，我问你个事儿，你方才给我写的那个飞石方向的算法，真管用？”
青雀把最后半串也啃完了：“管不管用，你试一场不就知道了。”
“我这不是怕翻车嘛。”
桂乃芬语气里那底气淡了不少，“家人爱看刺激的，可刺激过头了翻车，掉粉掉得我心慌。”
“上回那个倒立吃面条翻车，评论区刷了三百多条小桂子不行了，我半夜翻手机翻到睡不着觉。”
面板上那截浅橙色的进度条在青雀视野里轻轻跳了一下。
青雀飞速思考，这位最怕的不是没人看，是看了之后觉得她不行。
街头卖艺出身的，最看重的就是观众那声好，要是好变成了倒彩，比没人看还扎心。
“我跟你说个事儿。”
青雀把擦完手的帕子叠好揣回袖子里，靠着摊子的木柱子，摆出太卜司的架势，“我在太卜司干活，每天经手的报表里头有一项就是看各坊市上报的观众反馈，你知道什么样的反馈最招人烦吗？”
桂乃芬摇头，金瞳亮亮的看过来。
“一边倒的叫好。”
青雀伸出一根手指头，“全是好好好，太棒了的评论，看着热闹，其实一点用没有，观众看完就忘，下回不一定来。”
桂乃芬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那什么样的有用？”
“有争议的。”
青雀把第二根手指头伸出来，“有人叫好有人骂，评论区里吵成一锅粥，你觉得这是坏事？太卜司那边统计过，吵得越凶的场次，下回开演来的人越多，吵架的人自己会来看，还会拉着别人来看，就为了回来接着吵。”
桂乃芬歪着脑袋琢磨了两息，忽然一巴掌拍在摊子的木板上，“啪”的一声响，摊主吓了一跳：“有道理啊！我上回翻车那场，虽然掉粉了，但评论区吵了五百多条，有人骂我有人替我说话，后来我再开播，那帮替我说话的又回来了，还带了新家人来！”
“就是这个理！”
青雀把举着两根手指头的手收回，心里头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太卜司摸鱼这些年，别的本事没练出来，跟人闲扯淡的功夫是一等一的扎实，“你翻车不怕，怕的是翻车之后没动静。”
“有人骂你，你就挑两条出来当众回，语气软一点，认个错，再说下回改进。”
“观众一看，哟这主播能处，有错真认，好感不就回来了？”
桂乃芬眼睛越来越亮，嘴里念叨着“对对对”“还能这样”，忽然扭头冲摊主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四串！给这位家人挂我账上！”
青雀赶紧摆手：“别别别，两串就够了，吃多了齁得慌！”
“四串！必须四串！”
桂乃芬拍着胸脯，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青雀姑娘你这脑子借我用用，回头我开播之前先找你唠两句，比我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面板上那截浅橙色的进度条往前拱了一大截，颜色从浅橙往深橙里头浸，离满格不远了。
青雀瞥了一眼，嘴上还在推辞“唠嗑可以串儿免了”，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桂乃芬这条线稳了。
四串琼实鸟串插在草靶子上递过来，桂乃芬硬塞了两串到青雀手里，自己举着两串，俩人从摊子前头挪开，沿着金人巷的石板路慢慢走。
日头偏西了，巷子两边的灯笼开始挨个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石板缝里头，桂乃芬嘴里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青雀姑娘，你那个亥时的约，是跟方才那个白头发的？”
青雀差点让糖壳呛着。
“你怎么还记得这茬。”
“我记性好着呢。”
桂乃芬拿竹签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金瞳里头闪着促狭，“那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琼实鸟串似的，我能不记着吗。”
青雀把手里的竹签子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琢磨。
爻光那条线得接，可桂乃芬这边也不能撂下。
干脆把俩人往一块儿凑凑？不行，爻光那性子跟桂乃芬撞上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得分开办。
“这样。”
青雀把最后一颗果子咽下去，拿定了主意，“你先回去准备明天试飞石那场，我回头把安全区的布置画个详细的图给你送过来，至于亥时那个约，我自己去应付，你别跟着掺和。”
桂乃芬耸了耸肩，橙马尾晃了晃：“成吧，你说了算，不过要是那人欺负你，你喊一声，我带着锣鼓家伙去给你助阵。”
青雀想象了一下桂乃芬敲着锣冲进爻光屋里的场面，嘴角抽了抽：“……不至于，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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