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鸳鸾欲双飞
神京东城,春华楼。
此地周边,乃国都繁华地界,辰时方过,日头渐暖,长街之上,渐已烟火鼎沸,人声如潮。
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朱轮华毂,交错穿行,马蹄笃笃,车辚辘辘。
沿街商贩挑摊罗列,叫卖吆喝此起彼伏,茶肆酒坊宾客盈门,往来士子、仕绅、商贾、仆役摩肩接踵,步履匆匆。
人气喧嚣蒸腾,滚滚红尘之气,扑面而来,满眼皆鲜活热闹的帝都气象。
唯独春华楼之内,二楼左侧三号雅间,重帘垂落,窗扉静掩,方寸绝尘,森然静谧,与外头喧闹繁华判若云渊。
房内静坐一位中年男子,三旬有余,中等身形,一身灰葛布长衫,素净无华,面料朴素,无纹无饰,容貌更是平平无奇。
若是这般人物混迹人海,便如沧海一粟,半点不显锋芒,绝难引人瞩目。
案上端正置着一壶清茶,早前沸水沏就的茶汤,此刻早已烟息烬冷,满盏寒泓,这人却未曾沾唇一口,愈发衬得一室清肃。
他闭目静坐片刻,敛气定神,须臾起身踱至窗前,凭栏俯瞰街衢盛景。
面上虽沉静如水,眸光深处却隐隐流转,藏着几分审慎惕厉,不敢有半分疏怠。
正眺望间,街中往来人潮里,一抹青衫倏然入眼,那少年衣饰清简,无锦无绣,半点浮华也无,偏生得容色俊美,风骨卓然夺目。
即便有心敛态藏锋,却难掩清辉气度,一身落落不凡。
少年身后数步,不紧不慢随著几名汉子,个个腰背挺直,步履沉稳,身形利落精悍,隐有行伍之气。
中年男子眸光骤然一亮,见那青衫少年举步迈入酒楼,即刻回身趋至雅间门边,肃立等候。
未几,楼阶上传来轻缓履声,渐近渐清,房门应声而开,贾琮含笑而入,温声开口:“五哥,许久未见。”
张五躬身行礼,语态恭谨赤诚:“侯爷阔别多时,愈发丰采照人。
属下奉命调京,入侯爷麾下听用,必当尽心履职,勤勉任事,不负侯爷提携之恩。”
贾琮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说道:“如今推事左院新立,百事初创,最缺的便是熟稔暗秘,深谙伏探的老手。
是以将你与许七娘、吴麦荞一众旧人,调入院中当差,你素来深知此道,中车司调任行事,虽较他处缜密森严,却也非密不透风。
你等执掌暗访密查,最忌张扬露迹,凡事敛声藏形,低调自持,总无大错。
如今左右两院分立,各掌其事,总会有些顾忌,是以我不在官衙召见,特意择这市井酒楼,避过衙中耳目,反而便宜议事。”
张五垂首应道:“大人所见极是,我辈做这潜行密探行当,最忌抛头露面,一旦形迹张扬,诸事皆碍,寸步难行。”
……
贾琮神色微敛,归入正色:“此番调你入京,非是寻常杂差,乃是左院一桩关乎边防社稷的头等要务,需由你来主持执行。”
张五闻言,挺身拱手,语气铿锵:“大人但有所命,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必不负大人重托。”
贾琮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左院执掌天下军武监察之权,大周军武之重,首在九边重镇。
前番朝廷击溃残蒙三部入寇,虽大获全胜,边关暂宁,然漠北草原暗流未息,隐患犹存。
安达汗执掌土蛮一部,麾下仍有七万铁骑,虎踞漠北,窥伺边境。
朝廷欲长治久安,镇抚北疆,任需在军防监察上,多下一番苦心,既要内查军中积弊、肃清蠹患,亦要外探敌酋动静、预判先机。
当今圣上意在绥靖漠北,欲与河套鄂尔多斯部定盟,不日该部便会遣使入京朝贡。
两邦议定,将在河套南境,毗邻宁夏镇边界之地,兴筑一座四方城,为两邦通商互市,合兵戍守的根基,以此镇锁北疆,安抚草原。”
此城一动,漠北诸部必人心浮动,风波涌动,为保朝廷安边方略,得以顺遂施行,必须要一番事先筹谋。
推事左院需于宁夏、大同、宣府三边重镇,遍布暗线密桩,行潜伏探报之举,此事便由五哥来执掌施行。”
……
张五听罢,心中顿时一阵振奋,他久在中车司任事,对国事朝政之情,自然也有些见识。
知晓宁夏、大同、宣府三镇,直面关外残蒙,乃是北疆锁钥,形如漠北咽喉。
三处重镇重兵云集,军中盘根错节,势力交织,既是监察积弊之重中之重,亦是打探关外敌情,洞悉草原动向的绝佳关口。
自己初入推事左院,便得侯爷委任这般要务,足见器重信赖,心中感念更甚。
贾琮续道:“你明日即刻启程,十日之内,务必抵达宁夏镇。
左院主事林兆和,已先行赶赴彼处,料理前路诸事,铺垫根基,你到任之后,先与他接洽交接,协同理事。”
言罢,贾琮自怀中取出一枚精致铜符,两卷官牍文卷,置于案上。
说道:“此枚乃是左院外事提督令牌,是你行走边镇,调遣暗线的凭信。
另有敕文告身一纸,便是你的任职凭据,到镇之后凭此与林主事交割公务。”
他随手翻开另一卷密牍,郑重叮嘱:“此册载有三十六人姓名履历。
其中三十人,皆是辽东、宁夏两镇,军伍期满退役的士卒,身家清白,履历合规,来历无虞。
这些人皆左院精挑细选,个个机敏沉毅,胆识不俗之辈,且多是九边本土出身,熟稔乡俗土语,一等潜伏暗线人选。
其中有不少人,乃汉人与蒙女混血,通晓蒙语,最宜潜入草原、刺探敌情。”
张五多年行密探之事,行走市井,交流闲杂,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听了贾琮提到这桩,自然也不以为奇。
朝廷未禁绝茶马互市之前,汉蒙两族互市频繁,有蒙女不耐草原酷寒,流入汉地嫁于汉民,司空见惯之事。
草原之上,蒙古部族无数,相互征伐相斗,抢夺牧草地盘,失败小部族走投无路,举族归附大周,也是常有之事。
大周对这类事情,因可削弱蒙古人口实力,都持接纳做法,归附部落收缴刀兵,派于农耕之业,次代便可汉化。
所以,九边之地有许多蒙族归民,汉民与蒙女通婚,自然是司空见惯,但凡通婚后代,多半都精通蒙语。
……
贾琮继续说道:“余下六人,采自九边民间,皆识字通算,熟谙商贾营生,用以潜伏边镇,借商事掩身、打探虚实,最妥帖合用。
这三十六人,十日内尽数汇聚宁夏镇中,我已将其分作六组,各组互不相识,互不通气,无横向交接,无私下勾连。
你到任后,与林兆和协同,分别接洽六组,逐一下达差事。
诸事皆由你统辖总领,各组只向你一人呈报动向,禀报实情,各自不可横向交集,切记此规,不可有违!”
张五出身中车司,一浸淫暗探秘伏之道,于行间规矩了然于心。
听闻贾琮这番周密排布,心底暗自惊佩不已,世人皆知贾琮出身勋贵,科甲登第,翰林清贵,庙堂正途出身。
原以为他只熟朝堂典制,庙堂政务,不料对这般潜行暗伏,布桩走线,隐秘门道,竟这般通透娴熟,巨细无遗。
当真应了那句“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他恭声禀道:“属下省得侯爷深意,六组分立,互不相通,便为防牵一发而动全身,纵使一组不慎失事,余下五组亦可保全。”
贾琮微微点头,眸色沉定:“我这般排布,便是求一个稳字。
六组人手,除分驻宁夏、大同、宣府三镇侦缉边情,另有两组借工匠、商贾名目,随朝廷派驻筑城匠人,一同入驻四方城工地。
待城郭建成,便长期扎根城中,为我朝深耕北疆,侦控漠北之根基,永续信报通路。”
……
张五听闻此番深远布局,心中愈发笃定安稳。
此前他虽感念贾琮破格拔擢,心中振奋憧憬,却也又暗自存忧。
贾琮出身正道清流,素来执掌庙堂公务,恐不熟暗秘行当,自己初入新衙,怕是诸事需独自筹谋,费尽全力周旋。
谁料贾琮心思缜密,谋算深远,从择人编组、分路布防,潜伏掩身、长远布局,无一不事先筹算周全,安排极其妥当。
连人手出身、习性所长、排布章法、制衡之术,皆巨细无遗。
这般周全谋划,比起中车司杜档头行事,毫不逊色半分,缜密之处甚有过之。
跟着这般洞悉门道,谋事精微的上官,何愁公务不济,何愁功业难成,张五想到此处,对左院履事之成,愈发多了份笃定。
贾琮指尖轻点密册,沉声叮嘱:“册中人名履历,你需逐烂熟于心,待尽数记牢,便即刻焚毁密牍,不留存稿,以策万全。
五哥,朝廷委你我国政要事,边镇安危,社稷屏障,望五哥不为险阻,全心履职,贾琮拜托了!”
……
张五闻言,肃然起身,抱拳深揖,郑重说道:“属下往日在中车司当差,皆为刺探内弊之事。
此番得侯爷提拔入推事院,行的乃社稷正道之事,属下必为侯爷和朝廷效死,不负侯爷拔擢之恩!”
其后二人又细细推敲,边镇行事细则、潜伏机宜、应变章法,彼此参酌补益,将一应疏漏尽数补全。
待诸事商议妥帖,再无半分疑问,张五方才躬身告辞,下楼离去。
雅间之内重归清寂,贾琮独坐窗下,方才一番部署,言语往复,唇舌微燥,遂自斟一杯热茶,缓缓润喉。
看似神色安然,沉静无事,心底却千回百转,细细推敲盘算。
自那日徐田佑入府传信,果然就在次日,朝廷派往河套的秘使,便派遣快马回京,上奏鄂尔多斯欲派使臣朝拜之事。
且秘使带回的奏书,不仅提到安达汗伤愈露面之事,还提到土蛮部商队偷境之疑,与诺颜向自己传信,皆同出一源。
嘉昭帝对此事慎重,果然召贾琮入宫商议,防范四方城兴建,致土蛮部有所异动,且安达汗麾下汉民商队之疑,已不可小觑。
当初安达汗攻陷宣府镇,便用叛将细作之利,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类似事件,自要提前防范,不可重蹈覆辙。
所以,在宁夏、大同、宣府三镇设置军武监察暗线,探查关外细作暗探,防范土蛮部兵力异动,便成当务之急的事项。
甚至嘉昭帝有所筹谋,待到时机紧要关口,让贾琮北巡宁夏,策应四方城之事,纠察边镇隐患,应对土蛮部异动之变。
天子对贾琮一事多任,虽因贾琮才干出众,也是因他与河套王女,有不同寻常的联系,虽此项不足为外人道……
……
四方城一旦兴建,在草原造成的冲击,不管从何处考虑,都不能等闲视之,贾琮甚至因此北上主事,他心中自然愈发慎重。
事先在北疆三镇布局,便成他未来应对局势,极其重要的支点依仗,所以他才会亲为策划,不愿有半死懈怠松懈。
此番遴选的三十六名暗线,三十名取自宁夏、辽东军伍,皆是旧日麾下根基,由蒋小六、郭志贵亲手甄别挑选,皆是可靠之人。
唯独另外六名民间人手,两名出自辽东鑫春号,四名取自江南鑫春号。
这些人是数年以来,鑫春号收养的孤儿,皆是曲泓秀悉心遴选,层层筛验的亲信。
这六人虽录入推事院暗册,归在张五统辖之下,听其调度差遣,实则唯他与曲泓秀二人秘领。
是他暗藏北疆密线之中,一重后手,一道秘桩。
便是执掌总领的张五,也不会知晓这重布局,只为防患未然,留作兜底之备。
且这般隐秘人手,日后还会相机增补,层层铺展。这是他与曲泓秀、邹敏儿两人,商定的行事章法。
邹敏儿不日亦将入京,会携来一批精干人手,补强暗线根基。
想到此处,贾琮心底泛起一缕遥思,自姑苏一别,他与邹敏儿近两载未见,山河相隔,时光流转,不知此番重逢,又是何等光景……
…………
荣国府,荣禧堂正房,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屋内桌椅几案,皆擦拭光洁,排布齐整,无半分冗杂凌乱。
临窗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不似从前,只堆闲书残卷、断线旧绢,只整齐叠放文牍册子,是她打理东府的账册文书。
窗台另一边,单列一方绣绷,针线笸箩、青针素线、绸缎料子分门摆放,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屋内四壁素净,不尚繁丽雕饰,只悬一幅《空山静林图》,意境空远,笔墨淡彩,乃前宋名家所作,贾琮按迎春喜好,特意搜罗而来。
画的两侧挂一副对联,用上等紫赯木框裱着,上头写着:闲观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副对联笔力隽美洒脱,气韵深湛,映人眼目,却是贾琮亲笔所书。
这画和对联是迎春心爱之物,到哪儿都随身带着,她搬回昔日西府旧居,起居褥席尚未安床,先把画和对联挂上,才开始安顿其他。
此刻,迎春正坐窗下软榻上,身着浅青素罗褙子,眉目温软恬淡,安然静坐操针,为贾琮赶制新鞋。
方才在惜春屋中观画,因画中人风姿卓然,挑动她潜藏的心结,扰动几许忧惧涟漪,让她心中极为不安。
只有当她独自回屋,拿起做了一半的新鞋,随着手上针线穿梭,恍如心魔缝合,不安心绪才被抚平,重新被恬淡安和充盈。
……
自从六年之前,她的琮弟搬入西府,她从此得依靠寄托,心中便有了恬淡宁和,这些年她过的很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以前只在下棋落子时,才有的灵秀明悟,仿佛被上天加持,蔓延到一事一行,曾将她忽视的老太太,如今对她也极器重。
她知今日清宁度日,淡然自持,心有欢喜,都因自己的琮弟,他对自己关爱眷顾,对自己信重依赖,成了她为人的支柱。
随着弟弟功成名就,仕途声名遐迩,身为长姐也水涨船高,这两年时间之中,走动问亲的勋贵高门,统共已有不少人家。
而且默许议亲之人,皆许高门嫡出正室,若是放在以前,迎春身为荣国长房庶出,绝不会有这般议亲体面,但她却无丝毫动心。
因弟弟是她最要紧的人,她甚至无法想象,那日许嫁出阁,到一个陌生所在,无法再和琮弟日日相见,她该如何安然过活……
这样的念头犹如浪涌,在心中萦绕往复,如永不停歇的潮汐,抚平心田的疑窦和忧惧,让她心神愈发清明,手中针线也愈发流畅。
满屋清宁无尘,窗风穿棂,轻轻拂动檐前桐叶,亦撩起她鬓边几缕柔丝。
那书案上账册整齐,笸箩中针线次第,一屋规整风物,半案细碎温情,皆是沉静操持,静心度日的欣然。
直到剩下的单鞋,一气做完了大半,迎春方停下针线,伸了下微僵的纤腰,放下针线起身走动,突然又想到一事。
对着门口唤了一声,丫鬟秀橘快步入屋,说道:“姑娘有什么事吩咐?”
迎春说道:“你去小厨房吩咐,今日把琮弟的晚食,送我们外屋摆桌,你加几道可口菜式,让三妹妹、四妹妹一起过来。”
秀橘笑道:“这样才好,不然三爷早出晚归,姑娘日常早睡,三爷担心吵到姑娘,姐弟整日见不着面。”
迎春笑道:“你就这丫头伶俐,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侧靠在罗汉榻上,正和薛姨妈闲话,宝钗和宝琴也跟着来走动,恰巧王熙凤入堂,彼此笑语话音不绝,气氛颇为融洽。
王熙凤见宝琴青春柔嫩,容色绝丽,比起宝钗之清艳,还多几分豆蔻娇艳,笑道:“琴妹妹真愈发出色,这般颜色叫人羡慕。”
她又指宝琴鬓角青丝,笑道:“特别这压鬓的宝相花,艳色鲜亮,实在很衬琴妹妹,宝相花都结藤长在墙头,也亏你能采到。”
宝琴听凤姐旁的不说,单说这压鬓宝相花,想起那日采花跌落,被贾琮接抱入怀,顿时有些心虚,俏脸竟没来由一红。
王熙凤见她脸色奇怪,心中不由一愣,这丫头怎么回事,我不过提了一句宝相花,她脸红害羞作甚,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宝琴见凤姐目光有些审视,连忙笑道:“凤姐姐说的没错,宝相花确都结在墙头,我踩着春凳上去,倒是采到过一次的。
只是实在有些吓人,后面都不敢再摘,只叫老成媳妇帮我摘花,房里还水淹着不少,几日不失鲜嫩,凤姐姐要是稀罕,我便送你一把。”
宝钗笑道:“这丫头也不知怎了,最近极爱宝相花,每日都用来簪鬓,往日没见她这般稀罕。”
宝琴一听这话,神情有几分忸怩,俏脸似多一丝羞红,那日贾琮说宝相压鬓好看,宝琴如同被下了降头,每日都用来压鬓。
且常在清晨日落时分,带小螺在园里瞎逛,虽她自己不愿承认,心底是想撞到贾琮,听他赞声宝相压鬓好看,偏就不见他人影……
……
薛姨妈笑道:“如今琮哥儿和姑娘们,都搬回了西府起居,老太太身边可热闹许多。”
贾母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往日他们来走动,都是跨门过院的,总要费些脚程,如今倒是好了,住的近了,嚷上一句都能听到。”
薛姨妈笑道:“虽说他们住的近了,但这连着好几日,我反看不到琮哥儿露面,可是他担了新官职,衙门里公务很是繁忙?”
宝琴听到琮哥儿三字,顿时有些在意,几日没见三哥,不知是什么情形,明眸波光流转,直愣愣看着贾母,就等她说出缘故。
王熙凤最是心思敏锐,方才她只提了句宝相花,宝琴便有几分害羞,她便有些嘀咕怀疑。
如今见薛姨妈提到贾老三,琴妹妹眼睛水汪汪的,神情别提多在意,王熙凤心中一亮,这丫头必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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