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风云起,大冤情,高丽秘女!
第664章 风云起,大冤情,高丽秘女!
倏忽又十数日过去。
大官人这些日子心下真个儿似三伏天饮了蜜水,浑身通泰不已。
果然这些日子,那西夏的晋王察哥再没了推三阻四不见自己的由头,两人围著那几条要紧的条款,你争我夺,唇枪舌剑,端的是一步不让。
只是那察哥任凭他面皮上纵然再堆出万般温软,抑或高声恫吓,纵是他这般天纵文武奇才,可奈何自家底牌早在和诸位重臣商量后,就被曹贵妃探了去,又透露了给大官人。
自家棋牌对面都知道,还怎么打?
是以这谈判场上,竟似快刀斩乱麻一般眨眼间便拍定了数桩要紧的条文。
大官人自让带来的几位文臣和察哥那边几位确定细节,归纳文案。
最后只是那俯首称臣,改姓赵氏并归还灵州门户两座城寨的末节,晋王察哥兀自梗著脖子,使出浑身解数,做那困兽之斗。
大官人也不急,等到其他细节敲定好,再一把推牌便是。
而这厢消息传开,西夏各路豺狼虎豹登时心猿意马起来。
一时间,都按捺不住心头那点活络心思,只待瞅准时机,便要扑将上来撕咬。
而此时金国雄主完颜阿骨打刚刚拿下大辽上京,也并未急于挥师去扫荡辽其余诸京,反倒一心招纳辽地的汉人,渤海人,契丹降人丰富自家领地。
又安抚打下来的各大州县,厘定户籍,安顿地方!
全无之前破国之后大肆掳掠焚荡一空,而后回自家领地的模样。
大辽见此局面,惶急难安,可又无能为力收复领土。
这两国相持对峙,两方不约而同,都将目光投向了东边唯一尚可借力的高丽国。
高丽国,重光殿。
国丈李资谦,身披一袭华贵紫袍,威仪赫赫,直入宫阙深处。
转过殿角,却见自家那外孙东宫太子王构,正蹲在玉阶前头,他不过才九岁,正是玩心重的时候,擎著一根细草棍儿,大感兴趣的地拨弄那青砖缝里进出的蚁群。
旁边亦蹲著一个绝色佳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新近纳入宫中,炙手可热的王贵妃。
李资谦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底一声冷笑,暗道:「哼!陛下终究是病糊涂了,眼看没几日好活了,倒妄想抬举个王家出来,分我李家的羹?真是痴心妄想!」
脸上却纹丝不动,走了过去。
那太子王构听得脚步声,抬起眼来,见是外祖父,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
缩。
脸上那点孩童的顽皮笑意立时敛去,垂了手,僵立一旁,而后把身子一扭,又怯生生地往王贵妃身后藏去。
王贵妃见是李资谦,心头一紧,慌忙起身,粉颈低垂,口中娇声唱喏行礼。
李资谦呵呵一笑,面上堆起一团和气道:「哎呀,折煞老臣了!合该是老臣与贵妃娘娘行礼才是。」
他口中说著,却也不行礼,脚下不停,几步便走到太子跟前,作势要去抚摩太子的头顶,慈和道:「构儿,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些许,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定然宽慰。」
那王构却似受了惊吓,脚下不著痕迹地往后蹭了半步,恰恰避开了那只手掌。
脸上毫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一下避让,李资谦眼中瞳孔一缩,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微微一滞,又缓缓收了回去o
心中冷笑:「哼!到底不是亲孙是外孙,姓李的种,终究是个喂不熟的!」
他也不著恼,只拿眼淡淡地扫了这太子和王贵妃一眼,随即不再理会,袍袖一拂,径直朝著睿宗王俣养病的暖阁偏殿行去。
殿内药气氤氲。
睿宗王俣斜倚在锦绣软褥上,面如金纸,兀自咳喘未平。
内侍引著李资谦入内。
李资谦立时收敛了神色,躬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无比。
而后递上牒文。
内侍立刻接了过来,放在御榻前的紫檀木案上。
李资谦垂手侍立恭敬道:「陛下,大辽有加急牒文星夜递来,乃是辽主耶律延禧遣了使者,持国书前来,勒令我高丽即刻发兵,与辽军东西夹击那新起的金国,还要我高丽输送粮草辎重,以助辽军缓急之用。」
「紧跟著,这金国狼主完颜阿骨打的牒文亦到,一则追讨我高丽占领的保州之地,言道那本是辽土,是金国打下来后暂时弃管,却被我高丽占了,如今保州辽将亡,上京等地落入金国之手,梳理土地州县,此地理当归属大金所有,让我们归还!」
「其次让我高丽归还还自我鸭绿江南岸逃入我境的女真、渤海逃户,言我们乃是兄弟国度,哪有弟弟收容兄长叛民的道理,实在是包藏祸心。」
睿宗王俣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又是一阵猛咳,面皮愈发灰败,好容易喘匀了气,看向垂手恭立的李资谦:「国丈,此事实在是左右为难,大辽乃是我宗主国,大金乃是我兄弟国,如今到底帮
那一头都关乎社稷危亡。你——咳咳——你意下如何?」
李资谦沉声道:「回禀陛下。于大辽,我高丽世代受其封册,自是名分大义所在,若是骤然撕破脸皮,恐遭天下非议,然则,辽国如今之势,已是风中残烛,回天乏术,那女真鞑子兵锋之锐,势如破竹,万万不可当真出兵助辽,徒然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依老臣愚见,当以旧日藩属之礼回书辽使,言辞务必谦卑恭顺,只推说国中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兵寡粮乏,实无余力出兵,更无力输粮,交纳的岁贡也只给七成,若是金国再胜,便只给三成,如此虚与委蛇,周旋一番,既不全然拒却,也绝不付诸实行,好歹留一层脸面,不立时决裂。」
他略作停顿,续道:「至于那金国。眼下我高丽决不可向其称藩纳贡,仍当以平等邻邦,兄弟之礼相待。那保州之地,我既已牢牢实控,义州城防更是固若金汤,断断不可轻易拱手相让,至于逃户一事,如今这等壮力都是各国国力,哪能轻易送还,不妨拣选些老弱病残,敷衍搪塞,送还几个了事。」
「那些精壮男丁擅于渔猎牧放的渤海流民,臣已下令尽数扣留境内,让他们编入边军,守边开垦,充实边防,我等一面可遣伶俐使臣往复辩难,一面则须火速加固鸭绿江沿岸所有烽燧戍堡,枕戈待旦,严加防备,慢慢拖延推诿便是。断不可因口舌之争,轻易启衅于金人。总之,待到辽国这棵大树彻底倾覆,尘埃落定,我等再相机而动,择木而栖,方为上策。」
睿宗听著,缓缓点头,又是一阵急咳。
而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眼前这位恭敬低著头,不敢直视自己的老丈人,心中一片了然。
自家这位国丈,正值春秋鼎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端的是一等一的人才!
可惜!
他那副肚肠里,藏著的野心却比天还高!
半晌后。
睿宗王俣在锦褥间喘息了好一会,才又道:「承德宫主找到了吗,还有玲珑、遏云二人,可曾寻到半点踪迹?」
李资谦闻言,缓缓摇头,痛惜道:「回禀陛下。老臣已将西北面、开京府所有能调动的巡检人马尽数撒了出去,便是那深山古寺,荒郊野渡并那市井暗巷,也细细篦过几遍,奈何这三女如同泥牛入海,不见半分踪影。」
睿宗王俣冷笑:「荒谬,莫非三人变这么消失了不成?这都多少日了,活不曾见人,死总要见尸!」
李资谦连声臣有罪,才继续道,「老臣细细勘验了当日三角山兴王寺的现场,随行护卫宫主的近卫精锐尽数遭了毒手,无一生还!陛下试想,能这般干净利落屠戮一队宫卫,又悄无声息掳走贵人全身而退的岂会是寻常草寇所为?更何况现场还留下大宋制弓....
「依老臣愚见,只怕是大宋那些无法无天的海商巨寇所为,陛下有所不知,如今这宋国富甲四海,楼船巨舰坚逾铁壁,风帆一张,千里可至,而我高丽的海舶与之相比,短小孱弱,水师更是不堪一击,海上争锋,绝非其敌手。」
「这群大宋商寇真真是无法无天,追逐暴利专营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掳掠我高丽美貌女子,渡海南去,献给中原那些朱门绣户里的王侯贵胄,充作玩物养宠,关在笼中!」
「你是说...朕的女儿朕的玲珑秘色都....!」睿宗气得连声咳嗽不止闭紧了双眼。
半晌才到:「玲珑、遏云是朕耗费心血,著意调教的一对秘色双胞胎美人儿!国师曾言,需借她们处子元阴之纯气,辅以灵药,方能疗朕这沉疴痼疾,竟就这般轻易被人掳走了?还是在朕的国都远郊?」
「呵!呵呵!」
他连笑三声,忽然睁开眼,目光钉在李资谦身上:「国丈!朕倒是听闻,这外头市井朝堂之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都说朕的玲珑双胞胎,是你国丈李资谦,暗中派人绑走了她们,为的便是断了朕康复之望,可有此事?」
李资谦浑身剧震,双膝扑通重重砸在金砖地上,额头抢地惶恐道:「陛下!陛下明鉴!老臣万万不敢行此悖逆欺君人神共愤之事啊!陛下,先不说这等以处子元阴疗疾之说,纯属妖道方士蛊惑人心的虚妄邪术,老臣为陛下龙体找来太医们,曾遍阅大宋与我高丽历代医典,何曾见过半分这等荒诞不经的记载?此术妖妄,绝不足取信!」
「再者玲珑、遏云二人,不过以色娱君之伶人,陛下本就重病之身,若是又沉迷这对秘色双胞胎的女色,岂不是重上加重?我高丽国学七斋的学子早已连番上书,斥其二女为狐媚祸水,恳请陛下驱逐出宫,以正视听!」
「那些言辞激烈的奏本,都是老臣一力压下,替陛下挡下的口诛笔伐,陛下试想,若
老臣果真心怀叵测,只需袖手旁观,任由那些学子伏阙死谏,闹得沸反盈天便是,何必强自出头弹压,又何必私掳她们,徒惹一身腥臊?更何况那承德宫主,她是老臣嫡亲的外孙女啊!」
「她是臣那早逝的可怜女儿顺德王后留下的唯一骨血,不瞒陛下,老臣每每思及女儿,真真是心如刀绞,夜不能寐,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久久不能平复,又如何能忍心加害于她留下的亲骨肉,臣的亲外孙女,臣便是再如何冷血,也断断做不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啊陛下!」
睿宗咳嗽几声,目光在李资谦涕泪交加的脸上逡巡良久,半晌,疲惫道:「国丈,算了,起来吧!咳咳!朕不过是心头烦恶难当,一时失言随口一问罢了,你莫放在心上,照你这般说来,莫非当真是那宋朝海商劫走了她们?」
李资谦这才如蒙大赦撑起身子恭敬道:「老臣不敢妄下断语,然则种种蛛丝马迹,皆指向那些宋商!老臣已细细查过当月停靠开京及礼成江口岸的所有海船,其中便有大宋泉州蒲氏等数艘巨舰大舶,恰在承德宫主三人失踪之后,连夜拔锚起碇,连货物都未及装卸齐全,便匆匆扬帆出海,巡海的哨船奉命追上去查验,孰料竟在半途遭其悍然轰击,当场击沉一艘!其嚣张跋扈,可见一斑!」
他抬眼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中原那些自诩风流的士大夫,最是追捧我高丽女子,美其名曰高丽秘色,与契丹宝鞍、西夏国剑、东瀛阴花并称,真真是价值千金,同一时段内,我沿海郡县上报的良家女子失踪案,竟多达数十起,这些线索桩桩件件,指向分明,十之八九,便是这伙无法无天的宋商将我高丽女子视为奇货,一并掳掠南贩给那些王孙公子做男子欢用的宠物圈养去了!」
睿宗大怒,面沉似水半晌喝斥道:「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锁所有海岸线!沿江沿海
所有巡检司水寨,给朕严加盘查所有大宋、东瀛商舶,逐船核验,翻个底朝天!同时关闭海线,拒绝宋船停泊,务必给朕查访出她们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老臣领旨!」李资谦深深一躬。
李资谦行礼完后缓缓抬首,试探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已渐长成,龙章凤姿,实乃社稷之福,只是东宫正位,尚无良配,老臣斗胆进言,臣膝下尚有两女,虽不敢称国色,却也生得容貌端方,性情温良,自幼熟读女诫,深明大义,又擅我高丽秘色,老臣不敢存丝毫私心,只愿将她们送入东宫,侍奉太子左右,如此既全了骨肉亲情,更可稳固储位,使陛下无后顾之忧,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睿宗王俣听了猛地一怔,气笑了,可笑声还未出喉间嗬嗬作响,连咳数声,枯瘦的手指戟指著李资谦厉声道:「荒谬!朕已纳了你长女顺德为后,太子是你女儿所出的亲骨肉,更是你的外孙,你如何竟又要把你另外的两个女儿嫁给太子,哪有姨母嫁给外甥的道理,这辈分颠倒,伦常悖乱,成何体统?」
李资谦面对这雷霆之怒,面上却不见半分慌张,笑道:「陛下息怒,老臣斗胆进言,我高丽自有国俗古风,世家大族之中,姨母嫁与外甥,亲上加亲,以固血脉,向来不乏其例,陛下这些年来推行汉家典籍,岂能尽以宋国礼法辈分来拘泥束缚我高丽的风俗婚制,我高丽这般嫁娶源远流长,还望陛下回忆莫要陷入大宋儒学虚名,多想想我高丽祖宗法制。」
睿宗连连摆手:「好了,虽如你所说,可太子尚幼,如今确定东宫也太过年早,此事
到此为止,不必复言!」
李资谦面上不甘,却深深一躬:「是。老臣知晓了。谨遵陛下圣谕。对了陛下,老臣近日偶得一员猛将之才,特向陛下荐之,此人乃中原宋人,开船出海,遭遇海上风浪,舟船倾覆,侥幸漂泊流落至我高丽海岸。」
「臣观其形貌魁伟,膂力惊人,更兼武艺超群,尤善使一对水磨竹节钢鞭,马战步战皆精绝,更难得的是此人曾在宋国军中效力,还熟稔海道风涛,深谙水战之法,实乃万夫不当,真真是难得的虎将!老臣恳请陛下破格擢用,授其边将之职,安置于西北面,为陛下镇守鸭绿江天险防线,必能如虎添翼!」
睿宗点点头,无力摆摆手:「准了!此人你自去安排妥为安置便是,若没要事便退下吧!」
「老臣,遵旨!」李资谦再拜行礼,缓缓退下。
殿中一时死寂。
那屏风之后,一位绝色佳人缓步转出,正是辰韩公王愉之女王氏贵妃!
她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龙榻边,伸出纤纤玉手替睿宗掖好滑落的锦褥被角,莺啼道:「陛下!龙体要紧,万望珍重,莫要思虑太过,徒伤心神————」
睿宗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著殿门方向,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李资谦这老匹夫,为了牢牢攥住权柄,竟连自家外孙身边都要布下天罗地网,让两位如花似玉的花季姨母去配给一个九岁稚龄的太子,这等主意都想得出来,咳咳————真是胆大包天,狼子野心!」
王贵妃闻言,柔声劝慰:「陛下且宽心。臣父辰韩公尚在朝堂,我王氏宗室一脉,断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他仁州李氏只手遮天,乱了朝纲法度。」
睿宗望向身边绝色佳人,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喘息道:「朕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只怕时日无多!朕若一朝撒手,太子尚幼,不能亲政,李氏必然辅国,而这朝中能制衡那李氏的也唯有有你父王这支宗室血脉了,只是委屈了你,朕重病缠身终究未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后名分,却要将这副千钧重担,托付于你肩上!」
王贵妃低声道:「陛下切莫如此说。陛下洪福齐天,必然会安泰长久,我王家定然会辅助好太子!陛下放心!」
而此时的大宋汴京城里,亦是暗流汹涌,接连爆出几桩震动朝野市井坊间的大事体来o
头一件,自然是那金国铁骑摧枯拉朽半日间便攻破大辽上京!
这等惊天霹雳军情,终于传到了这大宋天子脚下!
整个大宋朝堂民间都霎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上至紫宸殿,下至六部衙署,人人心头擂鼓。
想那大金使团前番来汴京耀武扬威,虽说最终在御前较量中栽了跟头,可彼时展现出
的那股子剽悍绝伦的凶煞之气,早已让在场目睹的衮衮诸公心底发寒。如今更闻其半日灭辽京之威,更是惊得脊梁骨都渗出冷汗,这等虎狼之师,当真可怖可畏!
官家赵佶闻报召集满朝文武,火速廷议如何应对。
第二件事,虽被金辽战事这滔天巨浪压著,却也是奇闻一桩,朝堂上下纷纷议论!
原来名满天下,堪称当世儒学泰山北斗的文宗巨擘,杨时杨龟山先生。
他本来清贵人人赞叹,放著汴京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更是对官家几次相招,于朝廷国子监太学院做博士一位,坚辞不就!
虽说年逾古稀才回京领个清闲官职,众人也明白,他是叶落归根,图个清贵养老。
万没料到!
这位大儒竟一头扎进了那小小名不见经传的清河县,屈尊降贵,做了个新办私塾【太学清华】的院长,非但亲任山长,竟还挂牌开讲谈经大会,要在这乡野之地开坛布道!
此讯一出真个是石破天惊!
不知跌破了多少达官显贵清流名士的眼珠子!
众人便对那太学清华好奇起来。
再一打听根脚,方知这太学清华竟是那位远在西夏出使和谈的西门天章的手笔!
众人议论同时醒悟到,能亲耳聆听文宗杨夫子讲经论道,得其点拨一二甚或有幸列入门墙,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的天大机缘!
一时间。
整个大宋那些仕途蹭蹬,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儒生也好,醉心学问的名士也罢,纷纷打点起青布包袱揣著干粮盘缠离了各地州府,呼啦啦奔著那小小的清河县涌去!
这谁肯错过,又怎么能错过?
自然,这月余间还夹杂著些旁的风浪,只是被上两件大事的声浪一冲,便显得有些影影绰绰,雷声雨点小了许多。
第一件就是那西门天章,竟然在那西夏又填了一阙名流千古的词作!
传回了大宋词坛后,自然是勾栏瓦舍争相传唱,文人墨客赞叹其气象,当然也有暗讽其侍奉番邦的!
总之,褒贬不一,倒也热闹。
其二便是传闻那西门天章竟接了西夏的官诰,堂而皇之地当上了西夏的太子少师!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此乃人臣大节!
这还了得?
消息传入汴京,朝堂之上登时炸了锅。
那王黼立时精神抖擞地出班奏请官家严惩不贷!
这朝堂廷议自然是热闹非凡,而北边大名府的卢家大宅也是片刻不歇。
也是这日西沉时分,演武场上的枪棒声方歇。
卢俊义正待转回内室歇息,不想行至穿廊拐角处,耳根子底下却钻进一阵喊嘁喳喳的细语。
他小心一听,原是家中几个惯常嚼舌的丫鬟婆子,正挤在假山石后头,你推我搡,咬耳朵说得腌臜的兴头。
卢俊义眉头一皱,本也无意听这墙角,可恍惚间似乎听到自家夫人贾氏,这顿时就脚步一凝,便似泥塑木雕般立住了。
只听得一个婆子压著嗓子道:「昨夜三更天,我起来小解,就瞧见大管家闪进了上房的门,接著里头灯都熄了半晌了,便传来浪叫声!千真万确!」
另一个小丫头接口:「天爷!夫人平日里穿得风骚露骨也不避讳管家,原来里头,竟有这一桩风流!」
有一个道:「可怜老爷河北三绝如此英明,竟不知自家是个乌龟大王八!」
旁边叹道:「怕是日后传出去,便不是河北三绝玉麒麟了,是河北绿毛大王八了!」
众人纷纷叹气。
卢俊义听后只觉一股恶气腾地直冲天灵盖,眼前金星乱进,他纵横河北绿林这么些年,如何受得这等羞辱?
登时吼一声如半空打个霹雳:「呔!尔等腌臜泼才,在此嚼蛆!」
惊得那群婆子丫鬟魂飞魄散,扑通通跪倒一地,筛糠也似抖个不住。
卢俊义面皮紫涨,目眦欲裂,也不多言,喝令家丁:「与我捆了!押到前厅!」
又厉声吩咐:「速去唤那贱人前来!」
一时间,前厅里鸦雀无声,只闻得众人惊恐的粗重喘息。
卢俊义端坐太师椅上,面沉似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见到贾氏被急急唤来,面无表情。
贾氏心中明了,见地上捆著几个面无人色的婆子丫鬟,又见丈夫脸色铁青,心下先自慌了七八分,强自镇定,按照李固教的问怎么一回事?
卢俊义也不看她,只指著地上众人,声音冷得像冰:「尔等方才所说,夫人与李固之事,可曾亲见?若有半句虚言,今日便将尔等打杀在此!」
地上众人磕头如捣蒜,哭嚎道:「员外爷饶命!小的们哪敢亲见?都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卢俊义追问。
众人异口同声:「是燕青小乙哥!是他这些日子悄悄与小的们讲的!」
贾氏这才做出听明白的表情,再听那污糟事竟栽在自己头上,哎呀一声,扑到卢俊义跟前一把抱住卢俊义的腿,放声嚎啕起来:「老爷!妾身自嫁入卢家,哪一日不是清清白白做人?守著门户,小心侍奉,一颗心全系在员外身上,如今竟被这等下作种子,编排这等没天理的脏话!这分明是要逼死妾身啊!老爷若不与妾身做主,妾身今日便一头碰死在这柱上!」
说罢,果然作势要撞!
可卢俊义在此,哪里轮得到她做那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难再扶的事情。
卢俊义大手一抓,抓了回来,见她哭得凄惨,皱眉问道道:「小乙他想来纯直,为何要凭空捏造这等无根之语坏你名声?」
贾氏哭声稍歇,抬起泪眼抽抽噎噎道:「老爷你怎地忘了?还不是记恨著前番金锭子的事体,他定是他怀恨在心,怪我与李固大管家当时指证了他,说他手脚不干净,冤枉了他!如今他便捏造这弥天大谎,栽赃陷害,要报那冤枉之仇!老爷啊,他这是要离间我们夫妻,搅得家宅不宁!他好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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