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就齐了

左老把那张大贴纸从地板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拍：“门后面。行。贴门后面。”他把贴纸揭下来贴在卧室门板内侧。

门板内侧那一整面印着七八只各种姿势的小恐龙，有站着的、有趴着的、有从蛋壳里刚钻出脑袋的。

左龙把卧室门从外面拉上来看了一拍，嘴咧了咧：“爹。从外面看不出来。一关上门。后面全是恐龙。”

左老把空了的塑料袋从地板上收起来团成一团搁进垃圾桶里：“一关门。全是恐龙。”他把两只手在身前拍了拍灰，“行了。贴完了。下去把客厅收拾收拾。”

左龙把卧室门从外面推上朝楼梯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偏头朝左老方向看了一眼：“爹。白岐叔那别墅。装修什么时候装完。”

左老朝楼梯口走了两步：“他说下个月。等婚礼办完了再慢慢装。”

左龙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那。下个月。这墙。能刷白吗。”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墙面看了一眼：“能。刷白。到时候你那贴纸。还得揭下来重贴。”

左龙把眼睛撑大了半圈：“揭下来。那。恐龙会不会坏。”

“慢慢揭。不坏。”

左龙把嘴咧了咧：“那行。到时候我慢慢揭。一张一张揭。”他朝楼下跑远了。左老跟在后面下楼在客厅里站定。表姨正把厨房里那堆锅碗瓢盆从纸箱里往外拿，往橱柜里一摞一摞码。

左老朝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在门口站定：“表姐。锅碗瓢盆。搁好了没有。”

表姨把最后一只碗搁进橱柜里把柜门合上：“搁好了。米面油。我也搁好了。回头再去买点调料。就齐了。”

左老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调料。下午去买。小龙。下午带你上超市。买调料。顺便看看有没有卖种子的。”

左龙从楼梯上跑下来在客厅中间站定：“种子。西瓜种子。”

“西瓜。草莓。向日葵。都买。”

左龙把两只手在身前拍了一下：“那。下午。去超市。晚上。看电视。睡觉。睡新床。”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左龙方向弯了一下：“对。看电视。睡新床。”

左龙睡下之后，左老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房间里只留着床头那盏小台灯，灯罩上印的星星在墙面上投出几团淡蓝色的光斑。

左龙侧着身子蜷在被子里，恐龙枕头被搂在怀里只露出半截，呼吸匀得又长又轻。

左老把卧室门轻轻带上，转身进了隔壁那间还没铺床的空屋。

这间屋子没装灯，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根从老房子带来的白蜡烛搁在地板上，一根一根点着了。

烛火在水泥地面上晃了几晃站稳了，把整间屋子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了小半瓶暗红色的血，是傍晚左龙睡着前他借着给儿子擦嘴的机会用针尖从指尖取的一点。

左老把瓶子攥在手里看了一拍，那只独眼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把地板上的蜡烛挪了挪位置，三根摆成三角，一根搁在三角中间偏后的位置。

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样东西搁在地板上：一块从冰下带出来的旧铜片、一小撮干透了的草叶、还有左龙白天攥在手里玩的那块刻着船纹的木板。他把这些东西围着那几根蜡烛摆了一圈，退后两步蹲在法阵外头。

“表姐。”他朝客厅方向压低了声喊了一嗓子。

表姨从楼下走上来在门口站定，手里还攥着抹布：“怎么。”

“帮我看着点。别让小龙出来。”左老朝隔壁卧室方向偏了偏头。

表姨朝隔壁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地板上那圈蜡烛，嘴张了一拍：“你这是。要做什么。”

“推演一下。”左老把玻璃瓶拧开盖子，“推演他娘的下落。”

表姨把抹布搁在门口的柜子上走进来蹲在他旁边：“你还会这个。”

“以前在冰下。跟一个老家伙学的。不精。但够用。”左老把瓶子里的血往地板上滴了一拍，血珠在水泥地面上聚成一小团偏暗的圆点，“用小龙的血。他跟他娘连着。”

表姨没再问，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定，偏头朝楼下方向看了一眼。

左老蹲在法阵旁边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嘴里开始念一串偏慢的音节。那串音节从嗓子里往外挤的时候带着一种偏沉的震动，地板上的烛火跟着晃了一拍。

他把那只独眼持续撑开着，盯着法阵中间那团血滴。血滴在烛火里持续泛着一层暗光，从偏圆的形状慢慢散开，散成一条偏细的线朝法阵东北方向指着。

左老把指头掐了一拍：“东北。”他偏头朝表姨方向看了一眼，“小龙他娘。往东北方向去了。”

表姨把两只手在身前攥了一下：“东北。哪。”

左老又掐了一拍指头，那条血线持续晃着，从东北方向慢慢偏回来落在正北偏东一点的位置：“北边。偏东。不远。”

他把法阵里那块铜片拿起来搁在血线指着的那个方向，铜片在烛火里泛了一拍暗光，“好像是。好像是一个偏大的城市。”

表姨把嘴张了一拍：“偏大的城市。那多了去了。你能再细点吗。”

左老把那只独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再细。得再加点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法阵里剩下的那几样东西，嘴抿了一拍，“不过。血不够。小龙还小。不能再取。”

表姨把抹布从柜子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拍：“那。就这些。”

左老把铜片从地板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拍：“就这些。北边。偏东。一个偏大的城市。还有。还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法阵中间那团暗红色的血滴，那团血滴在烛火里持续晃了一拍然后暗下去，“她。好像还活着。”

表姨把抹布从手里放下来在身侧垂着：“活着。你怎么知道。”

左老把血滴旁边那几根蜡烛一根一根吹灭了，搁在地板上的东西收拢到一起：“推演出来。血线没断。血线断了她就没了。”

他把东西收进外套内袋里，“她活着。在北边偏东一个偏大的城市。等小龙再大点。我再推一次。推准点。”

表姨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那。现在呢。”

“现在。”左老把最后一根蜡烛从地板上拿起来吹灭了，在手里攥了一拍，“现在。先把小龙养好。把这边安顿下来。回头。回头再去找。”

表姨把两只手从身前收回来在身侧垂着：“行。那我下去了。你早点睡。”

左老把蜡烛头收进口袋里：“嗯。你先睡。”

表姨朝楼下走了两步又侧过身偏头朝楼上方向看了一眼：“你那个法阵。靠谱吗。”

左老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大概。靠谱。”

表姨嘴张了一拍又合上，把抹布在手里翻了一拍朝楼下走了。

左老在空屋里又站了一会儿，把那块刻着船纹的木板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手里翻了一拍。

木板上的刻痕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用指头在上面摸了一拍，把木板揣回口袋里，转身走到隔壁卧室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

左龙还蜷在被子里，恐龙枕头被搂在怀里，被子从肩头滑下来半截。左老走进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左龙肩膀，在床边蹲下来看了两拍。

“北边。偏东。一个偏大的城市。”他声音压得偏低，只有自己听得见，“等爹再推一回。推准了就去接你。”

左龙在梦里把恐龙枕头搂得更紧了一拍，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左老从床边站起来把台灯拧暗了一拍，转身出了卧室把门带上。

左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影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两只手捧着屏幕，尾巴从沙发靠背后面垂下来搭在扶手上，尾尖偶尔扫一下扶手表面。左老在客厅门口站了一拍，把外套前襟拢了拢走进来在沙发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影晨。”左老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只独眼朝影晨方向看了一眼，“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影晨把手机从眼前拿开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左老方向：“什么事。”

左老把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拍：“今天半夜。我拿小龙的血布了个阵。推演了一下他娘的下落。”

影晨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茶几上：“推演。你还会这个。”

系统在频道里啧了一声：“没想到。这老家伙藏得还怪深呢。”

左老把那只独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嘴咧了咧：“人在江湖飘。没有两把刷子镇不住场子。”他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推出来了。北边偏东。一个偏大的城市。血线没断。人还活着。”

影晨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来在身前搓了一下：“北边偏东。偏大的城市。那范围不小。”

左老把两只手在身前摊了一下：“不小。往北偏东。一个大城市。我估摸着。要么是京城。要么是奉天那边。要么。再往东。到高丽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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