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透镜见证你的瞬间
临时行营早已炸开了锅。
哨塔机枪率先咆哮,火舌从枪口喷出,把枪管烧成暗红色。曳光弹划出猩红的弧线,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黑纸上用红笔乱画。骨鹰群被击中,碎骨和黑血从空中泼下来,落在雪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但更多的鹰从裂缝里往外涌,涌不完,杀不尽,像潮水,打退一波,又来一波。
士兵们抬出各式枪械,枪口朝天,弹壳倾泻如雨,撞在雪地叮当作响,像有人在倒一麻袋硬币。然而鹰群只是略微分散,便又如潮水合拢。散开五秒,合拢三秒;散开三秒,合拢一秒。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该死的!你们的枪法教官是瞎子吗?”
哈里森赤着上身,肌肉在低温里蒸腾白雾,一块一块,像被油刷过的石头。他一把推开重机枪手,自己托枪仰射。那机枪手被推得摔倒在地,爬起来又去捡弹链,手在抖,弹链哗哗响。
机枪怒吼,火链扫出半圆,“哒哒哒哒哒”,声音又密又急,像有人在敲一面大鼓。当先数只白骨魔鹰被拦腰撕碎,骨屑与黑血泼洒,像打翻了一盆脏水。但缺口眨眼就被后来者填平,比水还快。
弹链越烧越红,从暗红到亮红,亮得刺眼。枪管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铁棍。仍挡不住遮天骨翼,鹰群从头顶掠过,影子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关灯开灯,关灯开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里森咆哮,声线被枪火撕得破碎,一截一截的,像断掉的录音带。
“哪来的这么多白骨魔鹰?这合理吗?”
回答他的只有鹰群尖啸与士兵愈发凌乱的枪声。那尖啸很利,像铁钉刮过玻璃,刮得人耳膜发痒。恐惧在行营上空盘旋,像第二层乌云,压得很低,低得能摸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指挥官帐帘被猛地掀开,薇薇安踉跄踏出。靴扣未系,带子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衣衫不整,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第二颗扣进第三颗的眼里,领子歪到一边。颈侧的红痕与汗水在探照灯下晃眼,红痕很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夜鸦隐蔽地瞥了一眼。他把脸藏在物资箱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这一关头竟然独舞奖励自己?离大谱!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声音很大,震得自己脑壳疼。
鞭子在薇薇安手里炸出脆响,“啪”一声,很脆,像有人折断了一根骨头。数名特勤瞬间围成半月,枪口朝天,肩膀抵得死紧。平日杀气腾腾的精锐,此刻喉结却同步滚动,上下上下,像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眼底映出漫天骨白,白花花一片,像雪盲。
“这……什么鬼东西?”
左侧士兵喃喃,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说话。扳机护圈被汗水打滑,食指在护圈里滑来滑去,扣不下去。
“闭嘴!盯准再打!”
班长低吼,嗓门很大,尾音却破了调子,像开裂的哨子,“嘶”一声就没了。
枪口火舌乱窜,曳光划出无序的网,像蜘蛛被烫了腿,爬得乱七八糟。骨鹰群被流火擦边,碎骨与黑血泼洒,像雨点,像冰雹。更多弹痕落在空处,打在雪地上,“噗噗噗”,溅起一蓬蓬雪沫。
硝烟未散,一名新兵已崩溃。他扔掉枪,枪落在雪地上,“啪嗒”一声。拔出手雷,扯掉保险,保险环弹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扬手欲抛——
轰!
火球在头顶三米处炸开,橙红色,很亮,亮得人睁不开眼。破片横扫,像一把巨大的扇子朝四面八方张开。投弹者当场被掀翻,肩胛碎成肉渣,血从肩膀喷出来,喷得很高,溅到旁边人的脸上。惨叫刺穿枪声,又尖又长,像杀猪。
冲击波把半月阵型撕得东倒西歪,特勤们耳膜嗡鸣,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袋里飞。却不敢停火,只能继续朝天乱射。枪管歪了也不管,只管扣扳机。
夜鸦贴地伏在物资箱后。箱子是木头的,很厚,子弹打在上面“咚咚”响。他默数枪声间隔,“哒哒哒—哒哒哒—”,三连发,三连发,偶尔有单发,单发的声音很脆,“啪”。
走火、误伤、自爆——伤亡数字随秒针上涨。一个,两个,三个,快得像有人在按计算器。
骨鹰尚未俯冲,人类防线已先一步血崩。血崩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流血。雪地被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红白相间,像棋盘。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目光穿过硝烟,盯向营地深处。硝烟很浓,灰白色的,像雾,像纱。锁链松了,混乱足够,下一道裂缝又在哪里?
像是要回答夜鸦的疑问——
金发与大剑瞬息即至。雪沫被剑风切成两道白线,从左右两边分开,像被刀劈开的水。
凯拦在三人面前,站得很直,脊背贴着腰线。嘴角礼貌上扬,弧度不大,刚好露个意思。眼里却闪着冷光,像冬天的河面,亮,但没有温度。
“刀鬼、战鬼阁下,两位急着去哪儿?”
头顶白骨魔鹰俯冲,尖啸刚起,很尖,“咻——”,像有人吹哨。凯抬手拔剑,动作很快,快到看不清手是怎么动的。剑光一线,很细,很亮,像缝衣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魔鹰已被削成十数块碎肉,从天上掉下来,“噗噗噗”,落在雪地上,堆成一堆。剑刃不沾血,一滴都没沾,已经回鞘。
颜夙夜余光扫过,心底微沉。剑速比之前更快,轨迹提前半拍,预判已成肌肉记忆。不是眼睛看到了才挥剑,是鹰还没动,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这个凯,于战斗一道确实天赋异禀。
刀鬼笑容不变。嘴角还翘着,翘得很稳,像焊上去的。左手陡扬,三柄幽绿飞刀破空而出,很急,很快,呈品字形,直取凯的咽喉、心口、眉心。
“这里可不是切磋的好地方。”
凯话音落,大剑旋起银轮,银色的,很亮,像月亮从剑柄上升起来。“叮叮叮”三声脆响,很脆,像敲水晶杯。飞刀被震成碎光,碎光四溅,像打碎的荧光棒。雪地上溅起火星,很小的火星,亮一下就灭了。
剑光与飞刀再次交错,两人中间爆发尖锐金属风暴。“当当当”,一声接一声,很密,像铁匠铺在打铁。火星溅得很高,很高,像烟花。
夜鸦侧身闪到战圈边缘。他把背脊贴住一只倒扣的木箱,箱子很大,能挡住他整个人。战鬼看得津津有味,下巴微抬,嘴角挂着笑,眼睛盯着凯和刀鬼打来打去,竟然未紧跟。
他心底念头一闪:趁乱遁走?
余光扫过四周。营地重机枪仍在咆哮,“哒哒哒哒哒”,声音越来越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鹰群遮天,黑压压一片。可无论往哪个方向,枪口与骨影皆封死退路。左边是机枪阵地,右边是帐篷区,前面是凯和刀鬼,后面是战鬼。再远一步,战鬼的杀意已如实质锁定,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
逃,自己这个“战利品”只会先被众人合力摁倒。先被凯的剑架住脖子,再被刀鬼的飞刀抵住后心,最后被战鬼一拳砸趴。三打一,没活路。
夜鸦压下躁动,贴地伏低。脸几乎贴着雪,雪很冷,冰得脸颊发麻。目光冷静扫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雷达在转。凯与刀鬼交战,剑风刀影形成短暂真空,那个圈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战鬼注意力被战场撕裂,一半在看打斗,一半在防鹰群。鹰群仍在空中盘旋,寻找落单猎物。它们绕圈子,一圈一圈,越绕越低。
远处落下一枚极小的光点。
很小,很亮,像针尖上的反光。像是透镜投射的奇点,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硝烟,穿过鹰群,穿过枪火,落在营地中央。
夜鸦的脑海中,突然浮出一句话:它照见你,你也在十字准心。
不是他想的,是有什么东西把这句话塞进了他的脑子。那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像机器在念。
变数已现。
他深吸一口寒气。很冷,从鼻腔灌进去,像吞了一把碎冰。把心跳调到与枪声同频,“哒哒哒”,一下一下,枪声有多快,心跳就有多快。
继续等待下一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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