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白骨天灾
雪幕被一道黑影劈开。
战鬼踏雪而来,脚下积雪爆成环形的雪浪,向四面八方翻涌。那浪头很高,推到半米才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哗”一声。他未拔刀,仅将重铠原能外放,暗绿色的光从他胸甲缝隙里渗出来,像水银漫过地面,又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覆在皮肤上。
骨鹰扑在他身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当当当”,像有人拿锤子敲铁砧。他出拳很慢,但每一拳都砸碎一只鹰。拳头砸在骨架上,骨架炸开,碎骨四溅,黑血喷在冰地上冒起白烟,“嗤嗤嗤”,一团一团的白烟从雪面升起,像地底下有火。
有了这堵“铁壁”挡在前方,夜鸦终于得以喘息。他滚身藏到双鬼背后,背脊贴住战鬼的腿甲,金属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那股寒意。放缓心跳,让记忆与推理高速倒带。
能穿梭空间的变异生物,记载里不过寥寥几种,且都是超16级的极端变种。虚影蛇,瞬闪背刺,银白色的,像一道光;次元刀刃蜂,虚空割喉,小得看不见,等看见的时候喉咙已经开了;空间蜘蛛,织网囚笼,网是透明的,撞上去才知道有东西。白骨魔鹰?从未在名单上。
他压低嗓音,把分析抛出。语气里带着真诚求证的客气,也藏着想拉近关系的试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课堂上报答案。
刀鬼侧耳。她偏了一下头,耳朵朝他的方向转了转。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像刀尖在嘴唇上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凉。指尖飞刀旋转,刀尖在指缝间跳来跳去,“唰唰唰”,很快,很稳。
没有回应他的学术讨论。她只把视线钉在他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小乖乖,机会难得。”
她伸出猩红舌尖,舔过唇角,从左舔到右,留下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姐姐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那目光仿佛穿透皮肤,已在品尝去除了“腐蚀性”后的甘甜血味。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很小,像一粒黑色的种子。
“若主人能解决你血液的问题……给我十口,不,一口也好。”
战鬼沉默如山。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嘴闭着,下巴绷紧。却同样横移半步,靴跟往左挪了二十厘米,正好堵住夜鸦的退路。他的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夜鸦脚尖,把夜鸦整个人罩在里面。
双鬼领到的命令是“活捉”,不是“移交”。
夜鸦心算瞬息。数字在脑子里跳,很快,像算盘珠噼里啪啦。
选项A:答应,一心随双鬼潜逃。出营容易,出虎口难。跑得出帐篷,跑不出荒野。日后抽血割肉由他们说了算,今天是“小乖乖”,明天是“血瓶子”。
选项B:拒绝,留在军部行营。莫里斯的【熔炉实验室】等着自己这高价样本。切片研究是归宿,不切片也是。先抽干血,再剖开肚子,最后骨头磨成粉。
选项C:沉默观察。需在三方夹缝里找到第四缝隙,九死一生,却保主动。不用选边站,不用交底牌。哪边露出破绽,就往哪边捅一刀。
夜鸦抬眼。目光很快,从左扫到右。战鬼铠甲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内衬,布是黑色的,磨得起毛。刀鬼飞刀轨迹很稳,但她的手腕在抖,很轻,几乎看不见。远处营地探照灯在转,一圈一圈,扫过雪地时留下一个椭圆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是模糊的,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答案仍模糊。
但选项已收敛成一条:混乱战场中,如有机会,再让双鬼与军部继续互咬,自己再撬裂缝。
他垂下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那光很暗,像炭火被灰盖住,底下还红着。
夜鸦没有答案。只在心里把下一步的落子,提前钉进棋盘。
双鬼对视一眼。
刀鬼看战鬼,战鬼看刀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见夜鸦只垂首不语,便默契地后撤三步,靴跟在雪地上拖出六道浅沟。让出一个小圈,圆形的,直径两米。既是观察,也是试探。
剩三只白骨魔鹰趁隙俯冲。
骨翼割开空气,发出尖啸,像铁钉刮过玻璃,“吱——”,一声长,一声短,刺得人牙根发酸。
夜鸦空手迎上。
左脚后拉,踩进雪里,陷进去三寸。右拳自下而上崩出,拳背朝上,指节朝前。“嘭”一声砸在最先扑到的那只魔鹰下颌,骨屑四溅,白的花的,像碎瓷片。
几乎同一时间,他左腿横扫,靴尖踢中第二只魔鹰胸骨。“咔嚓”,胸骨塌了。把整具骨躯踹得倒翻出去,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在雪里,翅膀还扑了几下,扑不动了。
第三只魔鹰从头顶掠下,利喙直啄颈动脉。嘴张开,里面全是细密的锯齿,一圈一圈,像螺纹。夜鸦侧身让过,伸臂擒住对方颈骨,手腕一转,扣住了。屈膝猛撞,“咔嚓”一声折断,像掰断一根干柴。随即甩手把尸体抛到雪地里,黑血溅成一朵枯梅,花瓣是血,花蕊是碎骨。
三击皆中。
他立刻扶膝喘息。肩膀剧烈抖动,一下一下,像在抽搐。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低温里凝成冰珠,一粒一粒,挂在眉梢。给他脸色添上一层虚弱的白,白得发灰,灰得发青。
不能让他们看出底牌。
黑色小鱼已被炼化,原能脉络重新贯通。那些被堵住的血管现在通了,血在流,原能在走。可这个消息若泄露,下一次加料只会更狠。战鬼会灌更多的黑鱼,薇薇安会扎更细的针,哈里森会找更钝的刀。
夜鸦把呼吸压得紊乱。吸一下短,呼一下长;吸两下短,呼一下更短。把心跳敲得浮夸,“咚!咚!咚!咚!”又快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让破绽露得恰到好处:足够应付猛禽,却远不足以威胁双鬼。
刀鬼眯眼。眼皮合了一半,瞳孔露出来一条缝。舌尖舔过唇角,从左到右,很慢,像在品尝什么。
战鬼抱臂,金属指节轻敲臂甲,“嗒,嗒,嗒”,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在评估一件仍待标价的货物,先看重量,再看成色,最后看能不能砍价。
夜鸦低头咳出一口白雾。雾很浓,很厚,在冷空气里凝成一个团,慢慢散开。掩去眸底冷光——戏台已搭好,谁真谁假,接着演。
天色猛地暗了三分。
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黑布,从东往西扯。
好整以暇的双鬼,脸色瞬间崩变。刀鬼的嘴角还翘着,翘到一半僵住了。战鬼的指节还悬在半空,没有再敲。
颜夙夜抬头,瞳孔骤缩。
东南方的雪幕被一片惨白浪潮撕碎。骨翼连缀成云,边缘翻滚,像倒悬的骨海。不是一只两只,不是百只千只。一千?两千?数值失去意义,只剩黑压压的一片。尖啸从远处传来,像万钉刮铁,像千刀磨石。
狂风先被骨刺切割,再被鹰群卷起,推到地面。树干吱呀摇晃,树皮被风剥下来,卷到空中,像撕碎的纸。雪粉腾空成雾,从地面升起来,和天上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地下。
“走!”
刀鬼幽灵原能炸成弧月,绿色的,弯弯的,像一把镰刀。劈碎近身三鹰,骨渣还在半空飞,血还没落地。她已扣住颜夙夜手腕,发力狂奔。五指扣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肉里,掐得他手腕发白。
战鬼重铠踏地,每一步碾出深坑。坑不深,碗口大,边缘是黑的,冒着热气。雪浪翻涌,从脚下向两边推开,像船头犁开水面。为三人强行开出通道。
鹰群遮天,啸声如万钉刮铁。
颜夙夜面色煞白。这不是正常数量,不是正常迁徙,不是正常攻击。像是有人把空间裂缝撕成巨口,一次性倾倒出整族迁徙的魔鹰。那道裂缝还在天上,灰白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鹰从裂缝里往外涌,涌不完,杀不尽。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却在心里啧了一声,舌尖顶住上颚,发出极轻的“啧”。
量变到质变?正合我意。
夺心魔的嘀咕刚冒头,精神链接里传来它压低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墙缝里吱吱:
“嘶!主人,莫慌,这些扁毛畜牲……”
话音未落,颜夙夜瞬间掐断链接。像按掉一个闹钟,啪一声,断了。双鬼尚在近侧,心声也可能被截。他们的精神域不敏感,但不代表没有感应。
他已看穿真相。那些鹰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姿态不对,不是飞出来的,是被挤出来的。像有人从后面推它们,像有东西在后面赶它们。但必须让惊骇留在脸上,让计算沉入暗处。他脚步踉跄,像被石子绊了一下,靴跟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沟。看似被刀鬼拖得东倒西歪,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指尖却悄悄屈张。
血核与【密仪之棺】共振,血能在太阳穴凝成几乎不可察的符文。那符文很小,像蚊子叮的包,暗红色的,一闪一闪。抵挡着无形的冲击——不是鹰群的冲击,是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更深的、更暗的什么东西。
雪原尽头,骨海压境。白花花一片,从天边涌到眼前,像海啸,像雪崩。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双鬼脸色同时一沉。刀鬼的飞刀在指尖转得飞快要,但不是进攻的节奏,是焦虑的节奏。战鬼的呼吸变了,从三短一长变成两短一短,快了半拍。
再快的刀也斩不完铺天盖地之敌。斩一只,来两只;斩两只,来四只。再硬的甲也扛不住永无休止之啄。啄一下,凹一块;啄两下,裂一道。
默契只在瞬间。
刀鬼反手把夜鸦推向战鬼。手掌推在他后腰,力气很大,推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三人急转,靴跟在雪地上划出半圆形的弧线,踩着积雪一路狂奔,径直退回行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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