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各怀心思
风忽然拔高,像刀背贴着耳廓刮过。那声音不尖,很钝,“呼——呼——”,一下一下,刮得耳朵发红发烫。雪粒被风卷成横飞的针,先刺皮肤,再钉骨头。打在脸上,“啪啪”作响,像有人拿细沙往脸上扬。
斯嘉丽伸手拂过发梢的雪片,指尖从额角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却把几粒卡在发丝里的冰碴带了下来。她先开口,声音低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讨厌军部,不是因为他们杀人,而是因为他们把‘杀人’叫‘消毒’。”
贾巴尔点头,下巴抬了一下又落回去。瞳孔深处映出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那片火光在几公里外,暗红色的,一跳一跳,像心脏在搏动。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底部捞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轮到我们被‘消毒’,至少别让理由写得那么好看。”
费舍尔重新扣上帽檐。那帽檐是皮的,旧了,边缘磨得发白。他按下去,又抬起来,再按下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处。叹息像尘埃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我们那个年代,也曾想改变世界的颜色。后来才发现,世界只是把我们自己的颜色褪光了。”
布莱恩把狙击枪背回身后,枪托在腰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金属扣“咔嗒”一声扣紧,很脆,很利。他声音不高,却像在给枪膛上最后一枚子弹:
“颜色褪了还能再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只要莫里斯那种人不再制定色号。”
雪粒斜撞在护目镜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那声音很密,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没人再提往事,连风都像被冻成薄刃,削得耳廓生疼。
斯嘉丽最先坐不住。她靴跟来回碾着碎石,“咯吱咯吱”,一下一下,像在磨刀。芯核里的“危险预兆”闪成猩红色的涟漪,一圈一圈,从胸口扩散到四肢,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好了,两个老家伙别兜圈子。”
她声音提高半度,带着不耐烦。
“再拖下去,等他们回了军部,莫里斯把李暮光锁进实验室,连骨渣都不会留给我们。”
费舍尔把拐杖往雪里轻点,杖头砸在冻土上,“嗒”一声,很轻。声音像雾一样虚浮,飘在空气里,抓不住:
“动武容易,收场难。士兵的枪口若找不到目标,人自然就救得下来。”
话说得含糊,既像应承,又像推托。你听不出他是同意动手,还是反对动手,还是只是说了一句废话。
布莱恩接得更快。眼底那层虚幻的深渊透镜浮出幽蓝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根一根,在瞳孔周围蔓延。声音很平,像在念操作手册:
“我负责让他们短暂失明,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措辞圆滑。没人听得见他到底打算杀还是不杀。是打瞎眼睛,还是打穿脑袋?他没说。
贾巴尔冷嗤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在面前凝成白团。那白团很圆,很厚,像刚出锅的馒头。他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钢板上:
“少做梦。成建制士兵只听命令,不会听道理。他们敢挡路——”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那手很大,五指张开,像一把扇子。猛地合拢,“啪”一声,骨节炸响,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干柴。
“我就拆枪管,扭炮口,看谁先退。”
苏珊抬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那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声音温和,却透着外科医生的冷静,不冷不热,刚刚好:
“让他们失去战斗意志,比失去生命更划算。我有办法让他们安静,不留后遗症。”
斯嘉丽皱眉。眉心的褶皱很深,像刀刻的。芯核里的警报仍在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她的肋骨。她深吸一口寒气,那冷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语速加快,像在念一份作战简报:
“我不想再看见人类血洒在雪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计划很简单:布莱恩制造混乱,苏珊让士兵安静,贾巴尔负责撕开外围缺口。费舍尔和我潜进去带人。不开无意义杀戒,只救目标。”
“如果士兵提前开枪?”
贾巴尔咧嘴,露出森白的犬齿。那牙齿很白,很亮,在雪光下闪光。他笑得很憨,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我只好让他们先睡一会儿——用拳头。”
雪片骤然转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那转向很突然,前一秒还是往东飘,下一秒全往西飞,像有人在半空拧了一下开关。
斯嘉丽最先回首。眉心的感应灯闪得比雪光还亮,猩红色,一闪一闪,像警灯。费舍尔慢了半息,杖尖微颤,在雪地上点出一个浅坑。布莱恩眼底那层虚幻透镜旋出一道暗蓝色的波纹,那波纹从瞳孔中央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深水。
苏珊与贾巴尔没捕捉到那股波动。苏珊只看见三人几乎同时侧身,立刻收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贾巴尔拳头上还挂着风,半途顿住,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费舍尔轻哼,嗓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斯嘉丽,你还约了谁?”
苏珊会意,把问句接得更直白,一字一句,像在拆一件包裹:
“妹妹,除了我们,你还有第二队刀?”
“为减伤亡,多一层保险。”
斯嘉丽答得简短,声音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等于默认了——她还有人手,没亮出来。
苏珊咬了咬后槽牙。牙关咬紧,腮帮子鼓了一下。一句“小狐狸精”咽回喉咙,没吐出来。舌尖顶着那四个字,顶了三秒,咽下去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咕咚”一声,很轻。
眼下还得同船。
斯嘉丽抬手对准夜色。手背朝外,五指并拢,像在挡什么东西。指背上的蔷薇纹章亮起暗紫色的微光,那光很淡,很薄,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像回应极远处的信号。
“时间到了,我去接头。”
她语速很快,像在交代后事。
“明晚只对薇薇安、哈里森动手,士兵由我的人拦。”
话音落。
她整个人已滑进风雪。不是跑,是滑,像冰面上的刀片,又快又轻。披风一卷,卷起一蓬雪粒,落下时连个脚印都没留。
费舍尔用杖尾敲了敲结冰的碎石。“嗒,嗒,嗒”,三下,很慢,像在敲某种古老的密码。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
“连我们都瞒,这丫头的戒心比雪还冷。”
布莱恩摇头。雪粒落在花白鬓角,立刻化水,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波旁蔷薇的旧债没清,她不敢信任何人。”
“包括你?”
费舍尔眯起眼,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在布莱恩脸上刮了一下。
“包括我。”
老校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从肺最深处挤出来的。
“可她越紧张,越说明她背后的那朵蔷薇对容器志在必得。”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把磨快的冰刃碰了一下,发出无声的脆响。
同时收声——再往下,就是彼此都不能碰的暗线了。
那些线埋在地下,谁踩上去,谁就被炸。
雪忽然加大,像有人在高空撕碎棉絮往下倒。
大片的,小片的,碎的,整的,全混在一起,往下砸,砸在肩上,砸在头上,砸在枪管上,“噗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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