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 在娃娃机里的小羊羔

王鸯姳说完之后，在陈安和王瀌瀌面前顾盼生威的走来走去，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微微抬起下巴展示身份地位带来的压迫感，这是她和王书记学到的。

尽管王书记也不是有意为之，但是常年高居上位者，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地对其他人有着强烈的心理作用。

因为自己独到的见识，会让陈安和王瀌瀌不自觉地开始重视王鸯姳的意见和态度，长此以往她就会在他们心目中建立强力可靠的伟岸形象，成为三个人中当仁不让的领导者。

逆袭，从寻找小羊羔行动开始。

“我们搜寻小羊羔的行动，就叫红码行动吧。”王鸯姳非常欣赏自己取的名字，还和“红海行动”有些联动的意思，而“红海行动”刚好也和秘密行动和搜查有关。

王瀌瀌不解，“为什么叫红码行动？”

王瀌瀌总算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她问得恰到好处，要是不问，王鸯姳就得自顾自地解释自己取名的精髓，难免有些生硬：

“红码意味着阳了，也就是我们有了阳，太阳的阳和小羊羔的羊是谐音啦！”

陈安并不欣赏王鸯姳的取名，甚至觉得有点不吉利，但也不关注这个，他思索了一会儿王鸯姳的说法后，“小羊羔如果真的是某个大人物的坐骑——那思来想去，这个大人物是南帝的可能性最大。”

尽管王鸯姳的逻辑和信源十分离谱，但是不得不说是有一定道理的，陈安和常曦月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小羊羔的气势和能力都给人极其强大的感觉。

它更像是自由自在遨游天地间的特立独行的神兽，而不是被人系上链子，只有主人放手，才能够到处玩耍的坐骑或者宠物。

王鸯姳捏着下巴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陈安摇了摇头，没有详细说明。

南帝附身姜知许的秘密，事关姜家核心机密。

如果姜家真的是白龙渊、景新寨的盟友甚至借尸还魂的对象，陈安毫不介意揭穿他们所有的秘密，但现在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一切都还只是陈安和常曦月的揣测。

他多少还要考虑姜知许的感受，她也未必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些辛秘。

陈安是想到那天和南帝对战的时候，南帝处于下风，小羊羔依然没有出现。

这并不意味着就否定了小羊羔是南帝的坐骑或者宠物之类的，它或者是接受了别的命令，在处理其他事情，或者是南帝托大，没有想到最后会被陈安击败，所以也没有召唤小羊羔。

倒是南帝出现在麓山，随后小羊羔也出现在麓山顶显得有些关联——毕竟在之前，陈安和王瀌瀌见到小羊羔，它都只是在麓山周围，大学城的街道上。

偏偏那天它就上山了，要说和南帝没有点关联，也说不过去。

“不可能是南帝，要是南帝，你们云麓宫都没了。”王鸯姳坚信这一点，这么多年来南岳帝宫和云麓宫一直不对付，南帝真有机会降临，肯定会趁机灭掉云麓宫的。

“那你觉得是谁呢？”王瀌瀌怀疑地看着王鸯姳，“要说对麓山这一带最熟悉的就是我和陈安了，我们以前天天在附近玩，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大家就都认识我们了，没感觉有谁像是隐姓埋名的大人物。”

王鸯姳抬手一指麓山顶的方向：“常道长。”

啊？

陈安和王瀌瀌同时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王鸯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纯粹就是为了吓唬人就胡说八道吧！

这两个人的反应，也在王鸯姳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们是庸才。

庸才的一显著特征就是思维认知固化，难以打破习惯、常识为自己套上的思想桎梏，总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却从不思考理所当然背后的那个“理”。

王鸯姳是天才，天才是敢于怀疑一切的，在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逆向思维分析本质。

她轻哼了一声，解释道，“我以前也不会怀疑常道长，可是她今天施展的那一手从仙境借清灵之气为我们祛除晦气太震撼人心了！”

陈安怀疑地说道，“你不会就因为她说了仙境两个字，就认为她是来自仙境的大人物吧？”

她怀疑的要是其他人，陈安估计还要附和她，任由她越跑越偏，最后闹个笑话也行，可她怀疑的是常曦月。

这就跟普通人听到街坊邻居议论，说他爸妈其实不是人一样，只是争辩几句没有打起来都算大度宽容了。

王鸯姳打了个响指，“没错！她只是觉得没有人会怀疑她，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真相，因为一般人受到思维限制，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而我慧眼如炬，拨开了思维的迷雾，直击真相！”

“其实陈安也是大人物。”王瀌瀌嘻嘻笑，“那你信不信？你不信你就算思维受到了限制，你要是信的话，那你最好趴下来舔陈安的鞋子，因为你已经无数次在他面前犯蠢了。”

王鸯姳在任何时刻都像给堂妹一脚飞踹，她的眉毛都竖起来，训斥道：“现在我们在严肃讨论重要问题，不是耍小聪明，抖机灵的时候！你们再认真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邪神雕像总不可能是从台北瞬移就到了云麓宫的三清殿里吧？这说明它一路上出现过在很多地方，即便是在郡沙，它也可能路过了橘洲大桥，路过了湘南大学，路过了麓山书院，路过了麓山寺，路过了军事区等等——

为什么它在那些地方的时候安然无恙，偏偏到了云麓宫，小羊羔就出现了，就把它给吞噬了？”

陈安和王瀌瀌又愣了一下，这个王鸯姳的歪理邪说怎么老是那么有道理？

要不是陈安和王瀌瀌在小时候就和常曦月生活在一起，换做和常曦月不太熟悉的人，只怕已经被王鸯姳说服了！

王鸯姳知道陈安和王瀌瀌是庸才，即便面对王鸯姳犹如极昼中太阳一样耀眼夺目的伟大思想，也会被现实习惯和固有认知带来的桎梏束缚住僵直的思维，难以接受现实背后颠覆他们认知的真相。

他们现在的表情就是在犹豫，在动摇，想要维系他们的固有认知，来推翻王鸯姳有理有据的客观分析。

王鸯姳只好进一步分析，“因为……小羊羔它真的就是常道长从仙境带来的宠物或者坐骑。你们也说过，在其他地方遇到小羊羔，它都不理会你们，是一副人畜无害，与现实世界都不产生交互的样子。

那时就它平常的状态，而作为宠物和坐骑，是会习惯守护主人领地的。邪神雕像出现在其他地方，它可能也不会搭理，但是邪神雕像进入了云麓宫，对它来说就是一种污秽来玷污主人的领地，它就处理了。”

陈安和王瀌瀌沉默了，好有道理啊。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说合理即现实。

就像陈安怀疑姜蕴道被姜家用景新寨秘法和黑色巨蛇融合，也很合理很有可能，但是缺少关键的实质性证据啊，也不能就此认定。

“你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常道长是一个有着正常社会关系的普通人，她是爸爸妈妈生的，爸爸妈妈也活着，从小到大有着完整的，毫无缺失的成长履历。”

陈安回想起那个顶着新娘头盖，蹦蹦跳跳跑进云麓宫西北偏殿的小女孩，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长大，又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这是一种带着情感和温暖的陪伴，到现在成了见证，让王鸯姳的所谓“分析”完全站不住脚。

不过他也不会完全否定王鸯姳的说法，例如小羊羔背后还有个大人物，真的很有可能。

不是常曦月，但是很有可能就是南帝，又或者是刚刚擦肩而过的某个路人。

三个人正站在梧桐树下聊天，王瀌瀌的视线里窜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小羊羔！”

王瀌瀌连忙喊陈安。

陈安也瞧着了，只见小羊羔蹦蹦跳跳地，拧着脖子，身体歪歪斜斜地跑着，穿过了绿化带。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都感知不到它，它灵活地闪躲着，然后就钻进了对面电玩城里。

“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王鸯姳急忙跟着陈安和王瀌瀌东张西望，心急如焚。

这样神奇的生物，自己却看不到，简直就跟错过了机缘没有什么区别——就像贾岛写《寻隐者不遇》，就是说他错过了寻仙的机缘。

全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当时贾岛其实就在云深不知处了，他见到的童子，其实就是那位仙家隐者，贾岛回家以后才反应过来，却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位仙家了。

王鸯姳现在就想见到小羊羔，谁知道它下次会不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早上赐你的通灵明目现在已经失效，再给你感受一下。”王鸯姳毕竟是徒弟，刚刚又为分析小羊羔的身份做出了重大贡献，陈安还是要照顾她一下的。

陈安的手指划过王鸯姳的眼睛，随后三个人赶紧从人行道穿过去，跑到了电玩店。

“这是我们上次打赌的电玩店！”王鸯姳还记得。

笑话，这简直就是毕生之耻，现在想想王鸯姳都觉得自己当时是失心疯了要和陈安这种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打赌，自己输了完全是不可抗拒之力，倒不是她的抓娃娃水平不行。

“你们打了什么赌？是不是输了你要让他为所欲为之类的？”王瀌瀌好奇地问道。

王鸯姳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陈安把自己丢人的事情都告诉了王瀌瀌，不过看着王瀌瀌的表情应该不是，否则的话王瀌瀌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嘲讽她了。

“没你的事！”王鸯姳连忙转移王瀌瀌的注意力，“小羊羔呢？”

她已经能够看见小羊羔了，但是没有看到小羊羔在哪里。

“这里。”

陈安站在一台娃娃机前面，里面装满了毛绒绒的小羊玩偶，小羊羔就混在其中装作自己也是小羊玩偶。

上一次它也是呆在这里被陈安发现的。

王瀌瀌和王鸯姳一起凑了过去。

小羊羔和周围的小羊玩偶其实并不一样，它的个头要大一些，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小蹄子时不时地踱步两下，身上的毛发更加柔顺而闪闪发亮。

可它好像并不这么觉得，就这么挤在玩偶中间，面对早已经发现了它的陈安、王鸯姳和王瀌瀌。

“它这是干什么？”王鸯姳揉了揉眼睛，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她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她没有目睹过小羊羔吞噬邪神雕像的场景，但是连陈安这样放浪不羁的家伙都这么慎重，她也受到了感染。

要知道《西游记》里的坐骑，常常是大圣都惹不起的家伙啊，王鸯姳自称是和大圣一样的大妖，只是吹吹牛而已，当不得真。

“我也不知道，它上次也是躲在这里面装小羊玩偶。”对于这种行为，陈安自然也无法理解。

“要不我们投币夹一下它？”王瀌瀌建议道。

这回轮到王鸯姳和陈安一起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只觉得王瀌瀌胆子大得出奇。

“你找死啊？它平常不理会你们，是你们没有真正招惹它，它无视你们。可你要是给它夹这么一下，娃娃机直接爆炸，从里面跳出来一只身高三米身长三米腰围也是三米的大羊，一蹄子把你踹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王鸯姳警告蠢蠢欲动的王瀌瀌。

王瀌瀌是第一个看到小羊羔的人，后来一直在寻找它，除了好奇，当然是因为它的外形真的很可爱！

毛绒绒的小动物，谁不想抓到手里来玩玩？

王瀌瀌也有深入思考后的道理，“你们先别害怕，仔细想一想，小羊羔它至少不是邪恶混乱的。按照王鸯姳的说法，是邪神雕像入侵了它主人的地盘，它才吞噬掉那东西。我们又没有干坏事，也不是邪恶污秽的东西，只是和它玩耍而已！”

陈安倒没有那么紧张，只是觉得王瀌瀌还是有点胆大，有些有风险的事情没有必要做而已。

他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去扫码购买游戏币。

王瀌瀌接着说道，“它为什么跑到娃娃机里装玩偶？我觉得它多半是觉得被当成娃娃夹出去很好玩，否则你们根本无法解释它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我觉得它可能一直在期待有人能够夹它一下。”

王鸯姳也不由地点头，“不得不承认，小羊羔这种我们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生物，还是要同样奇奇怪怪的人才能够理解它的想法。”

“要不我们试一试？”陈安是最终拍板的人。

王鸯姳和王瀌瀌一起看着在娃娃机里装玩偶的小羊羔，同时谨慎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就在陈安购买了游戏币的时候，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房东阿姨、早餐兼夜宵店老板娘蔺江仙。

她挽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绛紫色的碎白花布。

篮子很有一些分量，所以她走路的时候，不得不扭动着腰肢保持平衡，让丰满肥熟的臀线摇曳，一时间吸引了整个电玩店里男人和男孩子们的目光，有的流着哈喇子，有的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你们怎么在这里？”蔺江仙隔着一排娃娃机看过来，笑吟吟地看着陈安三人。

陈安和王瀌瀌她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王鸯姳她也目光扫过时带着笑。

“我们在这里玩。”王瀌瀌连忙说道，她小时候就经常看见这位房东阿姨，只是许久不见，谈不上多么熟悉，但也算认识吧。

“你过来送餐吗？”陈安只觉得房东阿姨最近真的是勤快了——说不定是遇上了财务危机什么的。

无论是早餐店还是夜宵店，都是赚的辛苦钱，一起经营那简直是起早贪黑每日每夜连轴转了。

不过房东阿姨好像没有这么拼，她只是在压榨帮工小妹？

陈安倒也不好说别人什么，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内情？他不会先入为主地就激发了自己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是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骑手小哥小妹接单，我只好自己来送一趟……他们店里经常点我家的粉面，算是比较固定的客户，也不好不接单。”

说着房东阿姨掀开了她篮子上的那块绛紫色碎花布，下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保鲜膜，保鲜膜上都沾满了热气凝结的水雾，看得出来是刚做好出锅就送过来的。

“那好，你忙。”陈安笑着说道。

房东太太点了点头，指着前面，“我送完餐，走那边回去了，你们别太贪玩，下午去上课啊。”

这也是长辈对晚辈一种表达关怀和亲近的姿态，房东太太和王瀌瀌算认识，和陈安可是很熟的了，她笑着摆了摆手，身姿摇曳，带着一种朴素贤淑，却又略带魅惑的风情，留给了众人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

陈安很清楚，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就是那种良家妇女干净轻熟的妩媚感，当初西门庆玩了那么多女人，为什么还会被潘金莲吸引？差不多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咦，小羊羔呢？”王鸯姳刚刚觉得这位阿姨和南岳帝门的长老齐秀茹身材十分相似，那种衣料都兜不住让人担心布料会不会崩裂的感觉。

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娃娃机里的小羊羔已经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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