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8章 就是你给我拒了？

孙连城把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那点纠结彻底散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笑一声：

“丁书记，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之前我还发愁，赵瑞龙背后的关系摆在那里，硬顶吧，容易落个不识抬举的名声；松口吧，大风厂那把火的教训就在眼前，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丁义珍指尖轻轻磕了磕杯沿，语气依旧从容，带着过来人的提点：

“所以做事要讲究章法，不能简单一刀切，也不能被人情绑住手脚。咱们不点名把谁一棍子打死，不把话说到撕破脸的地步，但程序的口子绝不能开。”

“真到招标的时候，专家评审、纪委监督、网上全程公示，一套流程摆在台面上。他山水集团、赵瑞龙的公司要是资质过硬、过往业绩干净、报价方案合理，那评审委员会自有判断；可他们底子上争议多，以前出过那么大的风波，能不能过得了专家那一关，那就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了。”

孙连城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这么答复，谁都挑不出毛病。他在打电话，我就一句话，项目方案还没定稿，没有提前对接、预先敲定合作方这一说，等正式公告出来，欢迎走正规招标流程。”

“既不得罪人，也不给他们留私下运作的空间。”

“没错。”丁义珍看着他，补充一句，“你也要跟下面城投、住建的同志打好招呼，这段时间，任何标段、任何负责人，不许私下和意向方密谈，不许许诺任何口头好处。风声一旦放出去，外面就容易传项目已经内定，到时候舆情一起来，咱们解释起来就费劲了。”

“我记下了。”孙连城正色应下，“回去我就去布置，给相关部门打预防针，统一答复口径。凡是来打听、托关系的，全部按这套说辞回。”

丁义珍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厚厚的项目草案上，缓缓开口：

“咱们林城现在摊子铺得大，文旅起来了，新能源储能也要落地了，基建是打底的骨架。骨架要是歪了，后面再多的好项目都白搭。公开招标，说白了，也是保护我们自己，保护班子。”

孙连城深有感触：“丁书记，您考虑得长远。之前我光顾着应付上门的说情人，反倒忘了，最好的盾牌就是制度。”

“想通就好。”丁义珍淡淡一笑，“你分管这块担子不轻，多盯着流程，抓早抓小，苗头掐在前面，后面才省心。”

孙连城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误您看文件了，这件事我回去落实好，有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去吧。”

孙连城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整间书记办公室瞬间恢复寂静。

窗外午后的日光微凉，落在厚重的文件纸上，却暖不透丁义珍眼底沉下的冷意。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拿着文件的指尖微微停顿，心中暗自复盘，暗自思忖：

赵瑞龙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竟敢在外头公然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假借自己早年和山水集团有过合作的事，到处托人递话、绑定关系，想暗箱操作拿下林城的核心基建项目。

幸好今天找上门汇报的是孙连城。

孙连城这人，虽然一向佛系求稳、怕惹麻烦、怕沾是非，但底线规矩还在，遇事敢张嘴、敢汇报，不藏事、不瞒事。

这要是换个八面玲珑、心思活络、一心想钻营攀附的副职，大概率就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赵瑞龙的人情顺水推舟，不敢向自己据实汇报。

到时候，项目悄无声息被人撬动口子，私下勾兑落地，等木已成舟，自己再想纠正、再想叫停，就难如登天了。

想到这里，丁义珍心底掠过一丝愠怒。

这个赵瑞龙，属实无法无天，仗着老一辈的余荫，在汉东地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把人情关系当通行证，把项目工程当自家私产。

可念头一转，他又不得不压下心头的锋芒与火气，多了几分审慎和顾忌。

赵立春老书记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不再手握实权，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可是升上去了。还没出事呢。

自己如今主政林城，正是大刀阔斧搞发展、稳盘子、立口碑的关键阶段，没必要为一个纨绔二世祖，硬生生撕破脸皮，彻底得罪赵家背后的人脉圈子。

可他又暗自警惕：赵瑞龙本就心性偏执、贪婪狂妄、行事疯癫、不计后果。今天自己这波软抵制、用制度堵死他的门路，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这疯子被逼急了，铤而走险、胡乱乱来，在林城项目上暗中搞小动作、搅局添乱，反倒会给自己、给林城的建设大局平添一堆麻烦。

利弊权衡、进退取舍，丁义珍心里已然有了一杆精准的秤。

……

夜色渐沉，夜幕笼罩林城。

市委大院下班人潮散去，路灯次第亮起，街道褪去白日的繁忙。

孙连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好办公桌的文件资料，驱车回到家中。

连日被项目、人情、各方请托缠得身心疲惫，他本想着下班卸下工作压力，好好歇一歇，彻底抛开白天的烦心事。

刚换上家居服，客厅的私人手机骤然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的两个字，让孙连城眉心瞬间一紧——赵瑞龙。

他握着手机，心头暗自苦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白天刚在丁义珍办公室敲定统一口径、堵死所有私下门路，晚上赵瑞龙的电话就精准追了过来，显然是已经得知了自己回绝说情、态度松动的风声。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划开接听键，语气平和客气，不卑不亢：“赵总。”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一贯散漫傲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语气随意，却自带压迫感：“孙市长，没打扰你休息吧？下班这么久了，才敢给你打这个私人电话。”

“不打扰，赵总客气了。”孙连城端着分寸，姿态稳妥。

赵瑞龙轻笑一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完全不绕弯子：“那我就直说了。白天我托朋友找你聊的林城基建项目的事，我听说，你那边给我挡回去了？”

这话问得直白又强势，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悦。

孙连城心里早有预案，丝毫没有慌乱，严格按照和丁义珍敲定的官方口径，从容回复，滴水不漏：

“赵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故意挡你的路。实在是目前市里的工作流程还没走到这一步。”

“眼下林城全域基建升级的整体方案、标段划分、投资预算、准入标准，全部还在市委最终审核定稿阶段，项目一切未定，目前没有任何企业可以提前对接、提前内定、提前入场。”

他语气诚恳，理由充足：“现在谁来说情、谁想提前占位，都不合规、不合程序。我作为分管副市长，不能私下给任何企业开口子，这是市里的统一规矩，我也得按制度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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