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做法御花园

白棠收回思绪，唇角牵起一抹真诚的笑意：“回娘娘的话，北地的风雪，来时如万马奔腾，去时天地俱寂，门的确是不敢开的，怕一推开，便是齐腰深的雪墙。所以，那里的人们一到冬日便会陷入长长的猫冬生活。”  她言语生动，描述着边塞的苦寒与趣闻，火炕的暖、风肉的咸、皮毛的厚重，细节纤毫毕现，引得侍立一旁的宫女也听得微微入神。

这便是皇帝与皇后为她安排的“幌子”——皇后久居深宫，对北地风土人情甚感兴趣，特邀驻地关北的乐安公主入宫小住，闲话家常，以慰宫闱寂寞。帝后给出的理由周全，无人起疑。

只是有心的人，即便是你亮出最真实的借口，他也会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皇后因为白棠的讲述，打开了认知北地的大门，即便是夜色渐浓，皇后还是意犹未尽，恨不得让白棠直接宿在她的宫殿内，与她彻夜长谈。

只是皇后终归是万民表率，礼数周全，她知道白棠一路风尘赶赴京城，昨日傍晚刚归京，今日一早便又入了宫。想来是不仅不曾与家人好好团聚，更是连好好休息都难得做到。是以，她体贴地命人送白棠去西暖阁早早歇息。

白棠看到皇后面上的意犹未尽，也领皇后的宽宥之情，于是乖乖跟着宫人去了暖阁休息。

那暖阁陈设清雅，与坤德殿的富丽虽然截然不同，但是一应用具却极尽舒适，看得出准备的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待宫人悉数退去，门扉掩合，白棠脸上那层温顺谦和的面具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并未脱鞋上床，而是盘腿坐在小榻上打坐，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直到她的耳中捕捉刀更漏单调的滴答与远处隐约的巡夜梆子声。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她无声地推开后窗，如一抹轻烟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身上那件藕荷色宫装早已换下，此刻贴身的是一袭毫无纹饰的玄青劲装，长发紧束，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饰物皆已除去。

她跟着皇帝派来的暗卫，避开几队规律巡视的侍卫，身影在廊柱、假山、树影的遮蔽下时隐时现，快得只剩残影。那暗卫知道白棠是有功夫在身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在自己那样快的速度下，乐安公主居然可以轻松的跟上他。看来这乐安公主比他想象中的厉害。

御花园在勤政殿的西侧，白日里是帝王闲庭信步之处，奇花异草，亭台玲珑。但此刻，在修行者的眼中，这片区域的“气”却浑浊不堪。

这里并非寻常的阴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渗入砖石草木肌理的怨恸与滞涩，隐隐带着血色与哭泣的幻听。这便是影响皇帝气运的“阴气”——并非鬼魅作祟那么简单，更像是经年累月的宫闱血泪、权欲倾轧沉淀下的不祥之息，那份阴气已开始隐隐侵蚀皇帝的龙体与紫微星垣的稳定。

白棠立定园中，感受着周遭的气运，她不相信国师感受不到这一切，她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搅动国运的阴气躁动，或许有那国师的手笔也不一定。毕竟，皇家御花园，里面动土非小事，她不相信，此时皇宫的总管会不请示相关的人员。

将脑海中的猜测暂时压下，白棠站在选定的地方。

那是御花园偏西的“凝晖池”畔。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又有一片半枯的荷塘与嶙峋的假山作为屏障。池水在无星无月的夜空下漆黑如墨，倒映着岸边宫灯遥远黯淡的光晕，死寂无波。

她静立池边，阖上双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寻常的空气进入她的肺腑，却被灵觉解析出其中混杂的污浊负能。片刻，她睁开眼，眸中似有清光流转，属于少女的柔润彻底被一种近乎非人的凝练与专注取代。

她从怀中取出的并非桃木剑、符纸等常见法器，而是三枚古旧的龟甲，色泽沉黯，边缘圆润，布满天然纹路；一束以金银双色丝线混合她自身长发编织的细绳；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盛着晶莹剔透的无根水（雨水）。

首先定方位。她步罡踏斗，步伐轻缓却带着独特的韵律，似与脚下大地深处微弱的脉动相合。最终停在池边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上，以此为阵眼。将三枚龟甲按三才方位摆好，指尖凝聚微光，凌空虚画，无形的轨迹连接龟甲，形成一个稳固的能量三角。

接着是“净域”。她拔开玉瓶，含了一口无根水，并不咽下，而是运起真元，将水雾化，以特定的频率轻轻喷出。细密的水雾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在她灵力的牵引下，如一层极薄的、发着微光的纱幕，缓缓笼罩住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三丈之地。雾幕所及，空气中那些无形的阴怨之气仿佛遇到克星，发出唯有灵觉能感知的细微“嘶嘶”声，被水雾中的净化之力中和、驱散。但这仅是暂时的清理，为接下来的仪式创造一块“净土”。

此次施法最重要的一步是“疏导”与“转化”。她解下那束金银发绳，绳结在她纤长的指间翻飞，很快结成一个复杂的“引炁结”。此结源自古老传承，非绳结之形，实为灵力导引之枢纽。她将结置于三枚龟甲中央，单膝跪地，右手拇指在左手掌心迅速一划——没有流血，但一缕极其精纯的、带着淡金色的本命元气被逼出，注入“引炁结”中。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以“引炁结”为中心，看不见的涟漪扩散开来。地面上，枯草微动；凝晖池的死水，竟无风而起了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这不是物理的风，而是地脉与气场被拨动的征兆。

御花园深处积郁的阴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开始缓慢地、却无可逆转地向白棠所在的方向流动。它们无形无质，但白棠的灵觉却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丝丝、一缕缕灰黑中泛着暗红的浑浊气息，带着不甘、恐惧、愤怒、绝望等种种负面情绪。它们触及“净域”边缘时，被水雾削弱，再被三枚龟甲布下的三角阵法过滤、纯化一部分暴戾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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