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双重荼毒

白棠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周公子为何来找我？”

周奕与沈青煜对视一眼，低声道：“实不相瞒，家父官拜礼部侍郎，是礼部尚书段大人向家父介绍的殿下。只是父亲觉得此事惊动殿下不好，是以并未来打扰公主。只是府内也请了法师做法，也带姐姐去寺庙让高僧查看，依然没有好转，故而，在下才冒昧前来……”

白棠垂下眼帘，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周奕苦笑，“可家姐的病实在太蹊跷……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

白棠沉吟片刻：“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病症。但我需要亲眼见到周小姐才能确定。”

周奕顿时眼睛一亮：“今日中午我在醉仙楼设宴，可否请乐安公主赏光？我亲自去接家姐过来。”

白棠与沈青煜交换了个眼神，点了点头。

正午时分，醉仙楼雅间内，白棠轻轻拨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前，周奕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下一名女子。那女子身量本应适中，此刻却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斗篷里，显得空荡荡的。她低着头，步伐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就是周玥。”沈青煜在白棠耳边低声道，“周家嫡长女，在京城算是排得上名次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月及笄礼上，不少世家公子都看直了眼呢……”

白棠听着三哥介绍，目光却凝在周玥身上。虽然距离尚远，但她能感觉到周玥周身笼罩着一层不寻常的气息——不像是病气，也不像是鬼魅附体的阴气，而是一种扭曲的、躁动的未知物。

当周家姐弟走进雅间时，白棠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周玥脱下斗篷，露出下面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骨架，唯独腹部微微隆起，与消瘦的四肢极不相称。她的脸色青黄，双眼深陷，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异常的亢奋。

“乐安公主，这位就是家姐周玥，姐姐，这位是乐安公主。”周玥如若罔闻只机械的看了一眼白棠。

“无碍，就坐吧。”白棠出声道。

周玥看人时的神情略显呆滞，但飘向桌上尚未上齐的菜肴的目光却是发光的，就连那喉咙都不自觉地吞咽着。

周奕尴尬地请众人入座。刚落座，周玥竟直接伸手抓向一盘刚上的红烧肉！

“姐姐！”周奕急忙按住她的手，“菜还没上齐呢！”

周玥猛地甩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她双眼发直，死死盯着那盘肉，嘴角流出涎水，完全没了大家闺秀的仪态。

“饿……好饿……”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个二八少女。

周奕面露痛苦，却不敢强行制止——显然之前吃过亏。

白棠静静观察着。再次确认这不是饿死鬼附身——饿死鬼的阴气会更重；也不像是得了消渴症或其它怪病。周玥的异常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激发的本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驱使着她不断进食。

这时，店小二端着一只刚出炉的烤鸡进来。烤鸡色泽金黄，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周玥突然暴起，竟直接扑向店小二，抢过整只烤鸡抱在怀里就啃！她撕咬的动作凶猛得不似人类，牙齿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姐姐！放下！”周奕试图劝阻，但周玥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完全沉浸在进食中。油渍沾满了她的前襟和脸颊，她却毫不在意。

眼看她已经吞下半只鸡，又伸手去抓别的菜肴，白棠皱了皱眉。再这样吃下去，恐怕要出人命。

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悄无声息地走到周玥身后，对准她颈后一个穴位快速一刺。

周玥动作一顿，眼睛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周奕急忙上前扶住周玥，目光惊疑地看向白棠。

“她只是昏睡了，无碍。”白棠示意周奕将周玥扶到旁边的软榻上，自己则上前抓起周玥的手腕号脉。

手指搭上脉搏的刹那，白棠的眉头蹙紧了。周玥的脉象奇特至极——表面浮躁亢进，如洪流奔腾，深处却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洪流。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的指尖稍稍施加压力时，能感觉到脉象中有一丝极细微的的蠕动感。

这种触感……她在外祖父身上遇到过。

“怎么了？”沈青煜见妹妹脸色凝重，低声问道。

白棠放下周玥的手，面色严肃：“她中咒了，是一种激发饥饿感的咒术。但这应该还不是最麻烦的，你们两个出去，我要仔细检查一下周小姐的身体。”

白棠吩咐后，沈青煜拉着满是担忧的周奕出了包间，周玥的丫鬟帮忙将周玥的衣衫打开，白棠的指腹轻轻按压周玥的胃部区域，与此同时，意念下沉，她用透视眼检查周玥的身体。

果然不出她所料。

“将你家小姐的衣服穿好吧。”白棠吩咐周玥的丫鬟道。

等到周玥穿戴整齐，冬迟开门让三少爷和周公子进来。

“她体内有蛊虫。”白棠沉声道，“若我猜的没错，那是一种以宿主精血为食，同时制造极度饥饿感的蛊。”

周奕脸色煞白：“蛊？那不是南疆的邪术吗？家姐怎会……”

“解除凌姐身上的咒术不难，只需告知我周小姐的生辰八字，我就能做法破除。”白棠道，“但蛊虫已经寄生在她体内，强行驱除可能会危及性命。需要让周小姐饿上几日，待那蛊虫躁动不安时，才好引出。”

她看向周奕：“驱除蛊虫需要宿主清醒时效果最佳，所以这需要周小姐本人配合。等她醒来，你须如实相告，若她不同意，我也无能为力。”

周奕听闻白棠说的那些，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她姐姐这是被人害了？究竟是何人，如此嫉恨姐姐，才会下次毒手。而且生怕一计不成，又下一计。这人的用心太过险恶！

周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闺房里，贴身丫鬟翠儿正守在床边打盹。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感觉脑子清明了许多——这种清醒感已经许久未有过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些日子来的疯狂进食，当众出丑，父亲震怒的眼神，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小姐醒了？”翠儿被惊醒，连忙上前，“感觉可好些？少爷吩咐了，您一醒就通知他。”

不多时，周奕快步走进来，见姐姐眼神清明，不禁喜形于色：“姐姐，你总算正常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周玥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柔和。

周奕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从巧遇沈青煜，到请乐安公主帮忙诊断，再到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听到自己抢烤鸡那段，周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姐姐，你放心，乐安公主说，你中的饥饿咒已经解了，但体内还有蛊虫未除。”周奕低声道，“公主说祛除蛊虫需要在你清醒的时候，还需要你饿上三日，让蛊虫躁动，才好将其引出。姐姐，你愿意配合吗？”

周玥颤抖着问：“我这些日子……胖了许多吧？”

翠儿战战兢兢地捧来一面铜镜。周玥接过，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双颊松垮，全然不见了从前的清秀模样。

她手一软，铜镜“哐当”一声落地。

“绑了我。”周玥突然道，声音决绝。

周奕一愣：“什么？”

“用绳子把我绑在床上。”周玥眼中含泪，语气却异常坚定，“三天，不要给我任何吃的。告诉父亲，若还想留这个女儿，就依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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