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意外猝不及防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从客栈出门,直奔镇上的集市。
白棠这些日子吃的都很清淡,巴不得赶紧出去改善下伙食。
腊八节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白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云朵。她身旁的凌云手里已经提满了各色小玩意儿——新剪的窗花、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还有几个捏得栩栩如生的面人。
"你喜欢吃蒜吗?刚才卖面人的大叔说城南李婆婆腌的腊八蒜最是入味。"白棠笑着问的一脸认真。
凌云知道她是故意逗他,笑着摇头:"你这馋猫,方才那碗腊八粥还没消化呢。"
夕阳西斜,橙红的光晕染了半边天空。集市上的小贩们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过节。卖糖人的老张头哼着小曲,将剩下的糖稀倒回罐中;卖绣品的妇人细心地用蓝布包裹未售出的荷包手帕;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地穿透暮色。
就在这时,一阵惊慌的喊叫声从街角传来。
"马惊了!快闪开!"
白棠和凌云此时正在镇上的一家酒楼吃饭,听到动静时已经迟了。
路上许多人还在议论方才的惊险,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正疯狂地向集市冲来,拉车的马匹双目赤红,鬃毛飞扬,拖着车厢在青石板上横冲直撞。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幸亏那个姑娘,不然那个孩子就……"
“可不吗,太惊险了。”
街上的人议论着。
白棠和凌云飞奔过去。
马车最终撞在一棵老槐树上停了下来。街上一片狼藉,惊魂未定的人们慢慢聚拢过来。
白棠跪在那鹅黄衣衫的姑娘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侧。触手之处,脉搏已如游丝。凌云迅速检查伤势,随即对白棠摇了摇头——肋骨断裂刺入内脏,大量内出血,回天乏术。
姑娘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神却异常清明。她艰难地抬起手,抓住白棠的衣袖。
"姑...姑娘..."她的声音微弱如蚊鸣,"求您……一事……"
白棠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说,我一定办到。"
"城南……柳巷……最里头的院子……"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几次,"有位……柳公子……病重……眼盲……我与他……约好……今日…….腊八共度……."
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挣扎着继续说:"他……不知我……真名……只唤我……梅娘……求姑娘……代我去……一次……别让他……苦等……"
白棠眼眶发热:"你放心,我一定去。你叫什么名字?"
"春……梅……"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最后一丝气息从她唇间逸出,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白棠轻轻合上她的眼帘,发现她腰间挂着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上面是并蒂莲的图案。
孩子的母亲抱着得救的幼童跪地痛哭,周围人无不唏嘘。凌云示意侍卫脱下外袍盖在春梅身上,轻声道:"我让人去报官,你……按她说的做吧。"
白棠点点头,起身时,春梅已经从身体剥离,她看到白棠,一脸诧异。白棠对她点点头,让她跟着自己。她从春梅的摊位上取了一块未售出的绣帕——淡青底色上绣着几枝红梅,正如这个素未谋面却令她心折的姑娘。
暮色四合时,白棠提着食盒站在柳巷尽头的小院门前。院墙低矮,能看见里面一株老梅的枝桠探出墙头,已有零星花苞点缀其间。她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梅娘,是你吗?"院内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伴随着轻微的咳嗽,"门未闩,直接进来吧。"
白棠推门而入。小院收拾得十分整洁,青砖铺地,墙角几丛菊花虽已凋零,枯枝却修剪得一丝不苟。一位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坐在廊下,膝上盖着毛毯。他面容苍白消瘦,却眉目如画,一双眼睛虽然无神,却依然清澈。
"我带了腊八粥来。"白棠学着市井女子的口吻说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
柳明澜——这是春梅告诉她的,是这位公子的名字——他微微偏头,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了。
"这位姑娘,你不是梅娘。"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虽然你刻意模仿她的步调和语气,但梅娘进门时总会先跺两下脚,震落鞋上的雪泥。"
白棠僵在原地,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出事了,是吗?"柳明澜平静地问道,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毛毯边缘,指节泛白。
白棠跪坐在他面前,将绣帕和香囊放在他手中:"春梅姑娘为救一个孩子,被惊马所撞。她临终前托我来见你,不想让你空等。"
柳明澜的手指抚过绣帕上的纹路,又摩挲着香囊上的并蒂莲,久久不语。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多谢姑娘走这一趟。"最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帕子是立冬那日我给她的素绢,上面的红梅是她一针一线绣的。香囊里的药材,是我教她配的安神方子。"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白棠连忙上前为他拍背,却被他轻轻推开。
"姑娘请回吧,天色已晚。"柳明澜转向院中梅树的方向,"能知道她的真名是春梅,很好……很好……"
白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食盒放在他手边:"腊八粥还热着,公子,你……保重。"
走出院门时,白棠回头望了一眼。柳明澜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梅树,雪花开始零星飘落,落在他肩头发梢,他也浑然不觉。
不知为何,白棠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找到正在处理春梅后事的凌云,将经过告诉了他。
"那柳公子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白棠绞着手指,"我担心他会做傻事。"
凌云皱眉:"官府已查明春梅是城外绣坊的女工,父母双亡,无亲无故。那位柳公子若真如你所说是病重之人,怕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向柳巷奔去。
院门依然虚掩着,院内静得出奇。白棠的心沉了下去,她推开门,只见柳明澜仍坐在廊下,姿势却比方才更加放松,头微微后仰靠在柱子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柳公子?"白棠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走近了才看见,他手中握着那个绣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一个白瓷小瓶滚落在地,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液体。食盒里的腊八粥一口未动。
凌云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沉重地摇头:"服毒自尽,已去了至少一个时辰。"
白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注意到柳明澜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轻轻掰开后,掌心是一缕用红线缠着的青丝——显然是春梅的头发。
"他们……"白棠语噎难言。
凌云轻叹一声,从柳明澜怀中取出一封墨迹未干的信:"看来他早有准备。"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生不相守,死当相随。黄泉路冷,梅娘等我。」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两人的肩头。白棠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从院中梅树下携手而过,女子鹅黄衣衫,男子靛青长袍,有说有笑地走向远方。
"也许这也不是最坏的结果……"她喃喃问道。
凌云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轻声道:"或许这对柳公子是最好的结局,他本就重病,命不久矣!"
白棠望着院中的那株老梅树,一朵红梅在雪夜中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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