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好戏开场

阿龙坐在日产轿车的后座里，对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北村良平的那张假面贴在脸上已经有一阵子了，高分子材料跟皮肤的温度逐渐贴合，边缘的收口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那个四十多岁、脸颊瘦削、眼窝微陷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动了动表情。眼神里三分困惑、七分不安，单从外表看，这完全就是北村良平本人。

“别摸了，”Gogo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越摸越不自在，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北村。”

“你说得轻松，我只是个普通律师，哪见过这种阵仗。”阿龙吸了一口气，提紧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推开车门走向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门口的安保人员看到“北村”走过来明显一愣，微微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北村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阿龙抬了抬下巴，语气尽量显得疲惫与烦躁，“刚接到盛田社长的委派，又有几份机密文件需要即刻归档”

说着，他还顺手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

“辛苦北村先生了。”安保人员闻言露出一丝同情，侧身让开了门口。

一楼是门禁大厅，迎面是一道金属探测门和一张长条桌。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主管从门后的房间里走出来，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北村先生。”

“我知道，检查吧。”已经得知流程的阿龙把公文包搁在旁边的台面上，主动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胳膊上。

安保主管上前一步，手持金属扫描仪从他的肩膀顺着腰线一直扫到脚踝，又请他将口袋里的钥匙与手机掏出置于托盘中，这才点点头：“感谢配合，您可以上去了。”

“嗯。”阿龙重新穿上外套，拎起公文包，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楼梯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禁盒上镶嵌着指纹识别面板与数字密码键盘。

阿龙站到门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大拇指——指腹上贴着一层硅胶膜，已经预先印好了从北村手上复印的指纹。

“滴——”

拇指按住，绿灯亮起。

随后又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那六个数字：0-7-4-2-9-1。

“咔嗒。”

门轴内部传来沉重的锁舌回缩声，防爆门向内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阿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保险库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四面墙壁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的金属保管格，尺寸从鞋盒大小到行李箱大小不等，整整齐齐地排成几行几列，看起来像一面面嵌在墙里的金属蜂巢。

阿龙环视一周，凭借门牌号迅速锁定了存放华光公司印章与授权文件的那个保险柜。不过他并未贸然上前强行撬取——毕竟住友信托的安保系统极为苛刻，即便能强行掏出文件，就这么拿着肯定是出不了楼下检测的。

阿龙把公文包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C4炸药，每一块都用透明塑料膜裹着，旁边缠着电线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定时起爆器。

住友的安全屋服务主打绝对隐秘，自然是不能查验客服要存放的东西是什么了，因此那些安保也压根不敢检查公文包，就这么让他顺利拿进来了。

阿龙小心地把炸药取出来，按照高天原技术员教他的顺序，从墙角开始，沿着两面墙壁的交接线依次贴好——每一块的间距大约一米，高度齐腰，贴完之后还用力按了两下，确保粘牢。

贴到最后一块的时候，阿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着手里那块灰白色的塑性炸药，忽然苦笑了一声。

自己堂堂一个执业律师，本来只是想帮公司拿回被偷的文件，顺带讨回在路口被极道摆了一道的场子，怎么折腾到最后，反而成了拎着高爆炸药洗劫银行保险库的劫匪了？

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阿龙摇头甩掉繁杂的思绪，把最后一块炸药贴好。六块炸药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定向爆破几何阵列，彼此之间用细铜线串联，最终汇集接入中央计时起爆器。

阿龙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滴——”

起爆器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屏幕上跳出了“10:00”的字样。

阿龙站起来，退后两步，确认所有炸药都按需排布着，随手整了整脸上的硅胶面具，确认边缘没有卷起翘边，这才拎起那只已经空了的公文包，转身走出了保险库。

回到一楼大厅里，安保主管照例迎上来。阿龙配合地张开胳膊，扫描仪从上到下扫了两遍，确认身上没多出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安保主管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文包，阿龙主动把包翻过来抖了抖，里面空空如也。

“打扰您了，北村先生，祝您晚安。”安保主管欠身让开通道。

“嗯。”阿龙朝他微微颔首，推开门走出了小楼。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把他后背上那层薄汗吹得一阵发冷。

日产轿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阿龙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Gogo从副驾驶偏过头来看着他：“办得怎么样？”

“全部就位，十一点零九分装好的。”

Gogo点点头，抄起旁边的对讲机：“A组，B组，各就各位。倒计时八分钟，听到爆炸声立刻进场。”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确认。

紧接着，街道拐角处两辆深灰色的厢式货车悄然熄火。后车厢门无声滑开，十余名头戴黑修罗面具的战术人员鱼贯而出，动作干练敏捷，分成两支小队贴着墙根朝灰色小楼的方向悄然摸去。

“走吧。”Gogo收起对讲机，靠回真皮座椅，挥挥手。

“嗨！”司机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缓缓驶出巷口，停靠在几百米外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旁，遥遥监控着小楼的方向。

Gogo的两条小腿在副驾驶地板上欢快地晃悠着，像是在等待一场爆米花电影开场。

阿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你们的人来得及吗？咱们只有十分钟。”

“放心吧，”Gogo头也没回，“我们疯狂88人可比东经那帮‘底裤斯凯’强多了。”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日产轿车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拉得老长。

远处的便利店里亮着灯，有个上夜班的店员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对即将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很快，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阿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渗汗。

五、四、三、二、一——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巨响从那栋小楼的二层方向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从窗户里喷涌而出，整面墙壁被冲击波掀开了一个大口子。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像天女散花一样朝外面飞溅，有几块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发出“咣咣”的巨响。

几乎在烟尘冲天而起的同一瞬间，尖锐的警报声也划破了港区的夜空。

Gogo回头朝阿龙咧嘴一笑。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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