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光启
十一月三十日，东经，帝国饭店。
主会议厅被临时布置成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桌上摆着几支麦克风和名牌，背景板上印着三方联合发布的标识——尼康、钱宁资本和嘉禾集团。
台下挤满了上百名来自东瀛各地乃至全球的财经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三排，刺眼的闪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白昼一片。
台下坐了上百名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三排，闪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雪白。
荘孝次坐在长桌左侧，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得脸色更暗。他右手边是马丁·钱宁，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野心勃勃。再往右是嘉禾集团的程一言，面色温和，永远带着一抹微笑。
下午两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荘孝次微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开口：“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今天前来。下面， 我将代表日本光学工业株式会社宣布一项重要决议。”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录音笔和摄像机的手臂。
“尼康将把旗下的光刻机业务整体剥离，成立一家独立的新公司。这家新公司的控股权，将出售给钱宁资本与嘉禾集团组成的联合体。同时，尼康将从上述两家手中回购此前被收购的部分股权，并偿还陆氏银行持有的全部即期债务。”
台下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了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荘社长！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尼康将彻底退出半导体设备领域？”
“荘社长！出售光刻机业务是否会影响尼康的品牌价值和核心技术积累？”
“荘社长！有消息称此次交易涉及外国资本对东瀛核心技术的控制，请问您如何回应？”
荘孝次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按了按，示意记者们安静。
“尼康没有败退，这是基于公司整体战略调整做出的决定。光刻机业务在新公司的架构下将获得更充裕的资金和更灵活的经营空间，这对尼康、对客户、对员工都是最好的选择。”
“荘社长，请问这笔交易的金额是多少？”
“具体金额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这笔交易完成后，尼康的资产负债率将大幅回落至安全区，现金流状况将迎来根本性改观。”
“荘社长，外界有传言说尼康是被迫出售光刻机业务的，请问您如何回应？”
荘孝次沉默了两秒。
“商业世界里没有‘被迫’这个说法，”他平静开口，“一切都是基于利益权衡做出的理性选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台下的财经记者们立马明白了，尼康这是弃车保帅——用核心的光刻机业务作为筹码，换取整个集团的活命机会。
……
同一时间，东经兜町，证券交易所。
大厅旁边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画面。
当听到尼康宣布出售光刻机以求存后，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身朝柜台方向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卖！帮我全部卖掉！”
这一声喊像一个信号弹，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炸开，所有人都在往柜台方向挤，有人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有人被撞倒在地上又爬起来，有人攥着交易单的手抖得像筛糠。
“都滚开！让我先来！”
“我的尼康！全部卖出！”
“快点！快点啊！”
柜台后面的几个交易员被这阵势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敲键盘，但根本来不及。
屏幕上的股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每过一秒就往下砸一截，刚才还在两千多，转眼就跌到一千五，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一千逼近。
尤其是前两天看到尼康“逆势暴涨”以为反弹降临、借了贷款加仓抄底的赌徒们，此刻看着屏幕上那直线下坠的断崖K线，整张脸瞬间抽干了所有血色，哭嚎得声嘶力竭。
小村健太蹲在柱子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后背一阵发凉。
他在庆幸自己三天前就跑了。
那天早上他打开交易软件，眼看着自己账户里的尼康股票涨到了接近成本线的位置——距离回本不足百分之十。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咬了咬牙，直接狠心清空了所有仓位，一股不留。
当时他还后悔了半天，因为卖完之后尼康就又涨了一小截。他蹲在柱子旁边骂自己胆子太小，连回本都没回满就跑了，活该穷命。
然而此刻，他看着那些疯了一样往柜台挤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胆小救了他一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交易记录，上面写着三天前的卖出价格——两千零三十日元。
而此刻荧屏上的最新成交现价已然雪崩到了九百八十日元。
小村吐出一口浊气，把那张交易记录揣进口袋，朝大厅门口走去。他决定今天不“上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
帝国饭店内，发布会仍在继续。
荘孝次答复完最后一位记者的质询，面色阴沉地将话筒递交给了马丁·钱宁。
“感谢荘社长的信任，”马丁微微一笑，脸上挂着一种属于华尔街的精明，“尼康的光刻机业务是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上最珍贵的资产之一。钱宁资本和嘉禾集团对这项业务的前景充满信心。我们将为新公司注入充足的资本，扩大研发投入，提升产能，让尼康光刻机业务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创辉煌。”
马丁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环视全场，随后提高音量朗声宣布：
“我在此正式宣布，新剥离的独资公司将命名为：光启半导体设备有限公司！同时，新公司将即刻启动与信越化学的并购事宜。至于光启半导体的新任总裁，将由林本坚先生担任。”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林本坚此人，在半导体领域可不是无名之辈。
他从1970年起就职于IBM，历任研究员、研发经理、部门经理。1975年，他带领团队做出了当时光刻领域波长最短的光线，并将其命名为深紫外线——DUV。这个名字后来成了整个半导体光刻技术史上绕不过去的一个节点。
在不间歇的闪光灯交织中，林本坚沉稳地自贵宾席起步，走向发言台。
他今年四十多岁，身形偏瘦，戴着一副银丝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出身的人特有的沉静。
“感谢钱宁先生和嘉禾集团的信任，”林本坚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角度，然后开口，“光启半导体成立之后，我将把研发中心继续设在东瀛，核心团队和制造体系保持不变。同时，公司将启动新一代光刻机的研发计划，以继续保持全球光刻机市场的领先地位。”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荘孝次也忍不住微微颔首。
等到掌声渐歇，林本坚扶了扶眼镜，宣读起了后续的管理架构变动：“下面我宣布管理层名单，光启半导体将会新设两位副总裁，分管研发与制造，分别是——张汝京先生。”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台下站起来，朝众人点头致意。他是德州仪器出身的华人工程师，在半导体制造领域浸淫多年，在业内颇有声望。
“以及——梁孟松先生。”
又一个男人站起来。他比张汝京年轻几岁，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甚至有些稚嫩
台下的记者们把这两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身后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林本坚站在发言台后面，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宣布，光启半导体，自此刻起开启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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