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潜入与背叛

八月五号，夜。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科威特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今天是萨达姆宣布全城宵禁的第四天，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平民的踪影，甚至连狗吠声都销声匿迹。路灯大半被流弹打碎，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忽明忽暗地亮着，把空旷的柏油路面照出一片片惨白的光斑。

整座城市像被一只巨手掐住了喉咙，只剩下巡逻士兵的皮靴声和T-72坦克碾过柏油路面的轰鸣。

偶尔有一队伊拉克士兵列队走过十字路口，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扫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被炸塌一半的广告牌和路边烧焦的汽车残骸。

远处的科威特塔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塔尖的灯光早已熄灭，宛如一座失去了生命的废弃墓碑。

凌晨两点，波斯湾的海面上浮起了四个黑色的轮廓。

泰勒先游上了岸，咬着呼吸管的咬嘴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海岸线上没有巡逻艇，远处的港口方向有几盏探照灯在缓慢扫动。杰米和凯尔文紧随其后，尼克最后一个，嘴里无声地骂着什么，把湿透的潜水装备从身上扒下来。

四人把潜水装备塞进岸边礁石缝隙里一块防水布下面，用碎石覆盖好。随后泰勒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那是他们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商人手中买的。

根据地图标注显示，从登陆点往东走三百米有一段废弃的排水暗渠，足以避开地面哨卡径直潜入城内。

“跟紧我。”泰勒把地图收好，率先朝暗渠方向移动。

暗渠里一片漆黑，空气潮湿而闷热，混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四人排成单列，泰勒打头，凯尔文殿后，夜视仪在黑暗中投出一片幽绿的光景。

大约过了五分钟，四人顺利来到暗渠出口，尼克用液压剪夹断了挡路的铁栏杆，随后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废弃居民楼之间，楼体大多只剩下半截，钢筋从碎裂的混凝土中伸出来，像一根根被折断的手指。远处的主干道上，一辆伊拉克军车正缓缓驶过，车灯扫过路面的残骸和碎玻璃，在墙壁上投下一片移动的光影。

四人贴着墙根，借着建筑的阴影和断壁的掩护，朝着西边缓缓移动。

按照萨巴赫家族给的情报，哈姆丹王子被藏在城东一处民宅下面的地下安全屋里。那栋民宅从外表看只是一栋普通的三层砖楼，但它的地下室里有一道暗门，通往一个独立的小型掩体，是萨巴赫家族多年前为自己准备的紧急避难所。

这段路程其实并不算长，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然而在全城宵禁、到处都是巡逻队的情况下，每一步都要无比小心。

所幸侦察手杰米表现得极其专业，他率先出去探路，每过一个路口他都会先用手势让全队停下，自己单独前出观察，确认安全后再挥手让其余人跟上。

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绕过了两处哨卡和一条主要巡逻路线。然而，眼看着快摸到安全屋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那是一栋半塌的临街商铺，门脸已经被炸没了，只剩下两根水泥柱子撑着残破的房梁。杰米经过门口的瞬间，杰米越过门口的刹那，脚步猝然打住。

他侧耳听了一秒，然后缓缓蹲下，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全队停止。

泰勒从他身后贴上来，顺着杰米的目光看去。

商铺残破的柜台后面，两个伊拉克士兵正缩在墙角，一个怀抱步枪吞云吐雾，另一个正翻看着一本破烂的杂志。旁边的地上散着几个空罐头和两只空水壶，显然是巡逻累了找地方猫着偷懒。

泰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凯尔文朝他比了个手势。凯尔文点了点头。

随后，泰勒深吸一口气，然后闪身进入商铺。

他的动作很轻，抽烟的士兵听到有动静刚想转身，但泰勒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匕首精准地划开了他的颈侧。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塌塌地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凯尔文从另一侧突入，一刀扎进了另一个士兵的后颈。那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手里的杂志飞到角落，沾上了灰尘。

两具尸体被迅速拖入柜台死角掩埋。泰勒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装备，从其中一人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巡逻路线图，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继续。”泰勒擦了擦匕首，朝商铺后门走去。

他们顺利来到了安全屋，掩护用的楼体表面布满了弹孔，窗户全碎了，但地下室的防盗门还是完好的。泰勒上前用事先约定的节奏敲了门——三下短，两下长，再一下短。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心碎的父亲。”

“什么目的？”

“为了挽救他们家的未来。”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锁转动，防盗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旧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对着泰勒的胸口。

他快速扫了一眼泰勒身后，确认没有尾巴，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快。”

地下室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光线很暗，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饼干，一张行军床靠着墙，床上坐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哈姆丹王子。

他比照片上还要瘦小，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号灰色T恤，缩在床角，两只眼睛睁得很大，眼白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听到门响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直到看见泰勒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朝他点了点头，才慢慢松下来，但手指仍然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殿下，这几位是来带你离开的。”疤脸男人蹲下来，用阿拉伯语轻声说。

哈姆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泰勒。

泰勒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尽量柔声道：“放心吧，我们带你见你父亲。”

哈姆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疤脸男人把一件小号的深色外套给王子套上，又掏出一把微冲挂在身后。“外面情况怎么样？”

“主干道上有巡逻，北边有一条路可以绕到港口方向。”泰勒把巡逻路线图摊开，用手指点了一下路线。“我们走这条路，港口那边有船接应我们。”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哈姆丹系好鞋带。他的手指在系完鞋带后拍了拍男孩的膝盖，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你不跟我们走吗？”泰勒见状，皱了皱眉。

“不了，”疤脸男人站起来，把勃朗宁插回腰后，“我的家人还在城里，你们带殿下走，我要回去陪他们。”

泰勒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凯尔文上前一步打横抱起哈姆丹王子，小家伙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紧紧贴着凯尔文的战术背心，偷偷看着这些陌生人的背影。

撤出地下室后，泰勒带着全队沿预定路线朝港口方向移动。夜色依然浓稠，远处的T-72坦克还在不间断巡逻着，轰鸣声时远时近。

众人有惊无险地摸索了近半小时，远方的集装箱堆场终于隐约可见，那里正是和黑市商人约定的撤离点。杰米松了一口气，举拳示意全队原地戒备，自己按枪前出接头。

然而，当杰米猫腰摸进集装箱区的空地时，前方一片死寂。没有预定的接应人员，海面上更看不见任何撤离船只的影子，甚至连哪怕一丝微弱的灯光都没有。

泰勒趴在一堵矮墙后面，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悄悄地把步枪保险打开。

远处，杰米压低嗓音，试探性地低呼了一声：“HELLO？”

下一秒，泰勒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泰勒瞳孔猛地一缩，大喊：“埋伏，快跑！”

话音未落，集装箱堆场两侧的阴影里同时亮起了十几道枪口的火光。

泰勒和尼克赶紧躲回矮墙后面，凯尔文抱着哈姆丹朝反方向扑倒，用身体把男孩压在下面。

至于杰米，则是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杰米？！”看着远处软软倒地的杰米，泰勒目眦欲裂。

要不是尼克在一旁死死拉住他，恐怕他当场就要出去和对方拼命了。

响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随后，三队全副武装的人员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们穿的不是伊拉克正规军的制服，而是深色的战术背心，臂章上绣着某种特殊的标识。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交火时一直保持着交叉火力压制。

“泰勒！任务，任务第一！”一旁的尼克使劲摇晃着泰勒。

“……”

泰勒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压下脑海中的自毁情绪，快速观察起了四周——东北角有一个缺口，那是一条通往港口最深处的小路，两侧是堆得高高的废集装箱，看不清尽头。

“尼克，手雷！”泰勒低喝。

多年的默契让尼克瞬间反应，反手拽掉两枚美制M67破片手雷的引信，顺着矮墙狠狠甩了回去！

“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巷道里掀起狂暴的气浪，追兵的惨叫声与崩飞的铁皮渣溅得到处都是，追击的火力顿时被硬生生阻了一阻。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机会，泰勒没有犹豫：“东北角，撤！”

四人交替掩护，果断钻进了那片废集装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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