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绝境

手榴弹的余波还在集装箱堆场里回荡，烟雾弹的浓白气体已经弥漫开来，把整条狭窄的通道变成了一个充满刺鼻气味的迷宫。

泰勒夹着哈姆丹王子冲在最前面，尼克和凯尔文交替开火压制两侧的追兵。弹壳从枪膛里迸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水泥地上，构成了奇特的节拍。

幸运的是，身后的追兵有些投鼠忌器，似乎是害怕流弹误伤了哈姆丹王子，因此交火火力明显弱了一拍。

“右！”泰勒低喝。

三人一头扎进集装箱之间的窄缝。身后传来追兵指挥官的叫喊声，急促而愤怒，但生怕遇到埋伏，没有人敢越过烟雾冲进来。

趁着这个机会，他们从窄缝的另一头钻出去，绕过了两个废弃的冷藏柜，跳下一段矮墙，又穿过一片积满碎玻璃的停车场。等他们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身后的追击声终于远了。

最后，他们藏进了一间临街的渔具店。店铺的门板半塌着，玻璃全碎了，货架上的鱼线、鱼钩和浮标散了一地。

泰勒把门板重新掩上，用一根断掉的货架横梁抵住，然后把哈姆丹王子放到角落里的一堆旧渔网上面。男孩蹲下来，两条腿蜷在身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依然一声不吭，但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泰勒从腰间摸出卫星电话，拨了妮可的号码。

“泰勒？”妮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紧绷着的克制，“你们在哪？”

“还在科威特城，出事了，”泰勒压低声音，快速解释着当前的情况，“那个黑市商人有问题，估计他根本就是伊拉克的人，假意提供撤离船只，实际上是设套把我们往包围圈里引，企图活捉哈姆丹。”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妮可的低骂声：“我知道了……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立刻去联系新的渠道，这次我亲自盯着。给我两个小时。”

“还有，杰米死了。”泰勒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妮可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音调比刚才沉了数个度：“……收到。保重，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泰勒把卫星电话收回口袋，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杰米的脸在他脑子里不断闪回——那个戴着眼镜、喜欢蹲在角落里翻书的年轻人，跟了他七年，结果死在了科威特，连尸体都来不及带走。

“……泰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安全屋？”尼克用绷带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擦伤，抬起头问了一句。

泰勒点了点头，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知道的、还有食物和水的藏身点。

三人快速清点并压满弹药，随后从渔具店后门溜出，沿着一条狭窄昏暗的巷道朝东侧潜行。

然而，刚摸到巷口边缘，泰勒的脚步就刹住了。

巷子对面的主干路口处，三辆伊军装甲车横插在中央，大灯通亮，十几个士兵正分散在路口两侧。更远处的几个街口，同样有探照灯的光柱在缓慢扫动。

回去的路被封了。

三人咬了咬牙，退回巷子深处。

男孩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听着三人在那里皱眉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忽然小声的开口到：“哈立德叔叔家就在这附近。”

“？”

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他。

“哈立德·阿卜杜勒，我的那个保镖叔叔，”哈姆丹小声地解释道，“他跟了我爸爸二十年了，很可靠。他家就在东边，走过两个街口，拐进一条卖香料的巷子。

泰勒和尼克对视了一眼，凯尔文赶忙蹲下身：“王子殿下，他有手机吗？你知道他的号码吗？”

哈姆丹点了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用阿拉伯语写着一串号码。泰勒面露喜色，赶紧掏出卫星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警惕的声音。

“哈立德先生，我是受托护送殿下撤离的安保小队，我们刚刚见过的，”泰勒压低声音，“黑市的人出卖了我们，原来的路线走不通了，殿下说你家在附近，所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在后门等你们。”

“明白。”

挂断电话，泰勒转向凯尔文和尼克。“东南方向，走港口后面的小巷，哈立德在后门等我们。”

三人护着哈姆丹，小心翼翼地穿过两条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区，猫腰拐进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侧全是铁皮搭出来的小铺面，虽然此刻全都拉下了卷帘门，但从那些还挂在门楣上的手写招牌来看，这里原本是一条卖香料和干货的市集巷。空气里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残存的肉桂和豆蔻的味道，混在硝烟和尘土的底调里。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后是一棵老榕树，树冠茂密得几乎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微冲。

哈立德。

他看到凯尔文怀里的哈姆丹，眼神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果断拉开铁栅栏门，把三人拽了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上楼。”他压低声音。

他们沿着外面的铁楼梯爬上二楼，进入一间不大的客厅。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哈立德用阿拉伯语快速跟哈姆丹说了几句话，男孩点着头，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一拍。

泰勒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还好信号还在。他给妮可发了一条短信：新位置安全，等通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哈姆丹身上。男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叠好的纸条，低着头，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在沙特阿拉伯，靠近边境的一座临时官邸里。

谢赫·阿卜杜拉·萨巴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难看的看着面前的一份加密电报。电报只有一行字——王子再次被困科威特城，原定撤离渠道被伊拉克方面截断，目前下落不明。

他的小儿子，又丢了。

谢赫·阿卜杜拉闭着眼坐了很久。他试过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约旦的情报渠道、沙特的军方联络人、甚至美国中情局在利雅得的站前负责人。

但每个人给他的回复都一样——科威特城目前处于完全封锁状态，他们也很难在不引发国际冲突的前提下把人带出来。

救子无门，求告无路。

“……”

良久，老人的眼神里划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这部电话的联络簿里干净得可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联络人——S。

谢赫·阿卜杜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而清晰，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谢赫殿下。”

“索菲亚女士，”谢赫·阿卜杜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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