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破局之道
深水埗，桂林街。
这里是港岛最老的街区之一，战前建成的唐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街坊贴的招租启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泥味和不知从哪家飘来的咸鱼蒸肉饼的香气。
上午十点，牛精帆三人组坐着计程车来到这片街区，随后背着大包小包拐入了一栋斑驳的唐楼里。
“三零四……三零四……到了！”牛精帆嘴里念叨着，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抬手敲了两下。
没一会儿门开了，徐定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又没睡好的倦意。
看到门外三个人，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废话，当然是来探监的。”牛精帆侧身挤进门，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搁，没好气的道。
徐定贵赶忙闪开身子把众人让进屋内。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客厅兼饭厅，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角落里堆着几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纸箱。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后巷，光线被对面楼的墙壁挡住大半，即便是在白天屋里也暗沉沉的，需要开灯才能看清东西。
进来的时候徐叔公坐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握着一只搪瓷杯，正慢慢地啜着热茶。老人家兴致倒不错，见三人进来还饶有兴致地挥手打招呼。
烂口奇把塑料袋搁在地上，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啧啧两声：“这也太小了吧。”
“行了，有得住就不错了，”徐定贵苦笑一声，“话说你们这是……”
咸湿超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徐定贵咧嘴一笑：“备用床褥、枕头、还有几件换洗衣服。我们仨凑的，你先将就着用。”
徐定贵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三个人汗津津的脸，喉咙里有些发紧：“谢了，兄弟们。”
“嗐，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咸湿超摆了摆手，然后一屁股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塑料凳上，翘起腿，一脸不解地看着徐定贵，“不过我说阿贵，你们徐家好歹也是一方富豪吧？怎么徐氏集团一破产，你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徐定贵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起一罐午餐肉，拉开拉环，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
“还不是我那个好大哥，当初为了扩张加麻大的业务，把家里所有的房产和地皮全部抵押给了陆氏银行。现在Robert拿了清盘令，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所有人的住处全部收走，连一件衣服都没给我们留。”
“士多啤梨！”牛精帆骂了一句，猛地一拍桌子，“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阴的人！”
烂口奇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听完之后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其实……阿贵你也别太难过了，起码没欠一屁股债。你还记得隔壁公司的那个大声发吧？就那个整天在楼下火锅店大声讲电话那个，之前股灾破产了，公司拍卖完还倒欠了一亿多，人直接就跳楼了，老惨了……”
说着说着，烂口奇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发现徐定贵、牛精帆和咸湿超三个人正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烂口奇的动作僵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我就是举个例子……举个例子而已……”
“你这例子举得真好。”牛精帆咬着牙说。
徐定贵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波澜，看着眼前的三个兄弟，神色认真了几分：“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是因为帮我说话，你们三个也不会被Robert一起赶出来。”
“怕他个球！”咸湿超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强行撑出来的豪气，“我早就想辞职了，那破公司有什么好待的？天天看Dorlina脸色还不够，现在还要看那个Robert的？”
“可是你房贷还有三十年没还呢。”牛精帆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咸湿超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硬撑：“没关系，大不了让Dorlina还呗！重要的是咱们四个要共进退！”
烂口奇嘴唇动了动，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其实我还挺想回去上班的。我上个月刚分期买了一台阿尔法轿车，每个月要还三千八，分六十期……我这才还到第三期……”
“你闭嘴！”牛精帆和咸湿超同时回头瞪他。
烂口奇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把嘴闭上了，默默地拿起一罐午餐肉，坐到角落里开始吃。
牛精帆回过头来，没有继续跟那两个活宝纠缠，而是把身体往徐定贵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阿贵，我昨天托人打听过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陆氏银行那边确实看好你们徐氏集团的殡葬业务，但是他们的本意只是注资入股，并没有要把徐氏破产重组的打算。”
徐定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牛精帆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徐氏集团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Robert那个扑街自己搞出来的。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借陆氏银行的手公报私仇。银行高层那边，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
徐定贵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徐定贵霍然起身，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看着牛精帆，“帆哥，一般企业破产重组，走完法律程序需要多久？”
“至少半年。”牛精帆肯定道。
“半年……”徐定贵攥紧拳头在掌心狠狠砸了一下，“够了。”
“什么意思？”咸湿超赶忙凑过来。
“那个Robert陈不是要休假三个月吗，”徐定贵转过身，目光在三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趁着这三个月他不在陆氏银行，如果我们能趁这段时间混进去，找机会接触到能拍板的领导层，把Robert陈公报私仇、私自推动清盘的事捅出来——”
“那个Robert这么嚣张，在陆氏银行高层绝对树敌不少！到时候那些政敌为了拔掉他，说不定会重新审查徐氏集团的案子！”牛精帆顺着思路说下去，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没错！”徐定贵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算退一万步，徐氏集团已经救不回来了，至少也能让Robert陈吃不了兜着走！顺便找机会把核心业务拿回来。”
咸湿超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主意啊！”
“可是……”蹲在角落里的烂口奇又忍不住开腔，给众人泼了个冷水，“陆氏银行那么大的机构，咱们说进就能进吗？”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牛精帆开口了：“没事，我知道陆氏银行明天有一批见习生名额，是面向社会公开招聘的。”
“见习生？”徐定贵皱了皱眉，“那岂不是要从最底层干起？”
“你昨天不是还说白手起家吗？”咸湿超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那就从头干起呗！反正我无所谓，在徐氏也是干，在陆氏也是干。只要能把那个Robert搞下来，让我扫厕所我都愿意。”
“我也愿意。”烂口奇赶忙举手，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能不能别让我扫厕所？我鼻子比较敏感……”
“烂口奇！”三个人同时吼道。
角落里，徐叔公看着眼前这一幕，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热茶，皱纹横生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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