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老子当年
老吕曾经被困在南极冰盖之下整整七天这件事,不少人都听说过,当年还闹出不小的动静。
但冰盖之下那七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外界知道的人便不多了。
因为涉及到一些事情,当年在场的所有亲历者全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不过这份保密协议的封禁期限并不算长,仅仅只有三四年。
期限一过,相关禁令便自动失效,不再受限。
也正因为如此,小吕才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会儿在公墓里,正好和这些自发而来的粉丝们说道说道。
想必老爷子也很乐意装这人生中最后一个逼。
从南极回来之后,老吕常常感慨,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也最无聊的一段日子。
无忧无虑很好理解。
不必操心生计,没有家长里短,在那片永夜苍穹之下,他仿佛变回了一个原始人。
每天的主线任务,便是补足身体所需的热量,剩下的时间爱干嘛干嘛。
开着雪地车四处闲逛,偶尔也去科考站的温室里,帮着采摘一点新鲜的蔬果,再或者看看极光、串串门啥的。
可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在现代社会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过上几天便有些无聊了。
偏偏整座科考站里,其他人个个都有忙不完的正事。
越冬值守的队员每日雷打不动外出勘测极地气象、冰层、地磁等各类监测数据;
科研人员则要搭乘球形深潜器下水作业,一次次潜入冰下深海,完成科考勘探任务。
就连马哲和小姜,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马哲一得空就往隔壁印度科考站跑,那支摄影队伍里有婆罗门出身的学者,专门负责为影片做神话与宗教相关的内容指导。
小姜则常常独自在外游荡,一个人静静堆着雪雕。
起初他还兴冲冲凑上去一起玩,后来才慢慢察觉,小姜人虽然在摆弄冰雪,心神却并不在此,堆雪雕这件事,是他修行的一种方式。
有一天,他问: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姜槐点了点头,
“是的。”
问话点到即止, 他没有追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听也未必能听得明白。
那他是怎么发觉修行出了问题的?
其实很简单。
那些雪雕给人的感觉一点点变了。
一开始堆的都是些可可爱爱的小动物,企鹅、海豹,还有北极熊,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活灵活现。
可往后,这些雪雕的面相慢慢变得狞恶起来,有时候科探照灯扫过去,光影落在雪雕上,模样格外吓人。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马哲也慢慢变得古怪。
他独自待在屋子里的时候,时而落泪,时而发笑,模样看着像失了心神一般。
有一次他推门进去,竟然看见马哲在床上摆出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身子蜷成怪怪的弧度,后背拱起来,脑袋轻轻往下垂,两只手扣在一起搁在肚子前面。
看着和小姜道长打坐的时候有些模样相近,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后来他才隐约听说,这是印度那边的昆达里尼修法,能唤醒体内沉睡的灵蛇能量,走偏了很容易乱了心神,所以才一会哭一会笑。
市面上不少瑜伽馆都挂着昆达里尼的名头,教的不过是皮毛招式,徒有其形而已。
真正的修心之法是口传心授,极难窥见。
狐主任悄悄和他说过,听说古印度那些修成的瑜伽士,能在冰天雪地里长久静坐,不惧酷寒,后来这套法传到藏地,又叫拙火定。
马哲初到南极,便能得授这一脉的修行门道,想来也是命中该有此机缘。
再加上这个炸裂的名字,想没有成就都难。
当然,这些都和他老吕无关。
没人跟他玩,只能整日在科考站内跟个缚地灵似的来回晃荡,闲得心里发慌。
狐主任怕他憋出病来,便让他跟着科考队去冰缘的海边看一看,说不定还能搭把手,帮上一点忙。
人啊,果然还得找点事干。
他跟着科考队在冰缘忙活了几日,精神头焕然一新。
干的也都是力所能及的体力活:
冰面上要钻冰开孔,他就帮着扶住钻杆,清理钻出来的冰屑;
冰井的缆绳下放时很容易打绞缠绕,他守在井口边上盯着,提醒收放的节奏,伸手捋开缠在一起的绳股。
一来二去,科考队员见他稳当,干活又不惜力,竟然同意让他跟着搭乘球形潜器一同下潜,算是酬劳了。
他不用操作仪器,只安安静静待在舱里,陪着队员观察舷外的景象。
隔着厚重的耐压玻璃,幽蓝深邃的冰下世界在眼前铺开。
头顶巨大的冰盖向下垂落,生出无数冰钟乳与细长冰锥,大块的冰壁折射着光,由浅蓝慢慢沉向墨蓝。
四下散落着一团团如大海绵般的深海多孔生物,蓬松铺在暗色岩底。
零星的鱼虾缓缓游过,还有半透明的水母拖着纤长的丝絮,无声飘荡在这片寂静的海域之间。
恍惚间,他像闯进了一座沉睡万年的水下龙宫。
这种美国总统都没经历过的事,他自然得嘚瑟嘚瑟。
这一嘚瑟,着实给某人馋坏了。
“我也要去!”
姜槐原本一直以为,下潜是专业性极高的差事,和航天员似的,不是谁都能下去。
这会儿见连老吕这样的外行都能下去搂一眼,心里哪里还忍得住?
事实上,这种球形观测潜器,对乘客的要求的确没有想象中严苛,那大导演卡梅隆当年就独自乘坐深潜器下到马里亚纳海沟,还创下过单人深潜的纪录。
当天晚饭时,姜槐便向科考队提出请求。
没想到落在马哲耳里,他竟然也动了一同下去看一看的心思。
那什么,来都来了。
科考队的球形潜器体量不大,满打满算只能坐下三个人,好在支持预设航线自动驾驶,不一定非要配一名操作员在艇内值守。
几番软磨硬泡,队长斟酌许久,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叮嘱三人一切遵守规程,不可随意触碰设备。
第二天上午,三人登上球形潜器,顺着冰井的缆绳,缓缓向着幽深的海水沉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冰架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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